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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默了許久,答道:“可以。”
顏鈴這才放下心來,又繼續聲音洪亮地問道:“現在天都黑了,你在室內吃飯也要戴著這個黑色眼鏡嗎?”
岸那邊的人沒出聲,反倒是身后的保鏢開了口:“吳總早年出了些意外,受了傷,不便……”
“我在問他問題。”顏鈴脆生生地打斷道:“好像不是在和你說話吧。”
空氣凝固少時,餐桌對面的男人聲音低啞地開口道:“我早年臉上受了些傷,不太方便直接見人。”
倒是符合當時員工們說的“被仇家報復”這一點。顏鈴點了點頭,好奇道:“你的嗓子,又是怎么回事?”
“也是意外,一同落下的病根。”
顏鈴“哦”了一聲:“那還……真是遺憾。”
兩人尷尬靜坐在餐桌兩岸,服務員端著餐盤魚貫而入,開始上菜。
這家餐廳的餐食更是令顏鈴大跌眼鏡——巨大的盤中里裝著指甲蓋大小的食物,要么是仙霧裊裊的故弄玄虛,要么點綴顏色詭異的湯湯水水,難吃不說,分量還小,七個盤子撤下去才勉強吃了個三分飽。
在他的家鄉,要是把糧食做成這樣,是要被拉到祭壇旁邊對著神明懺悔的。
包廂內唯有餐具碰撞的聲響,顏鈴的思緒則比碗中新上的糊糊還要混沌幾分。
好怪。他想。餐食很怪,環境很怪,大老板更是怪到沒邊,這個夜晚……已經完全偏離了他原本預想的軌跡。
回過神時,耳邊的服務員輕聲詢問:“……這款湯品搭配布瑞拉特薩琺侖奶酪風味更佳,您需要添加一些嗎?”
顏鈴不知道他嘰里呱啦說的那串東西,也懶得張口去問,聽到“風味更佳”四個字,便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坐在對岸始終默不作聲的男人,卻在這時冷不丁地開口:“這款芝士,比尋常的風味會更重一些,顏先生確定自己吃得慣嗎?”
顏鈴眉頭一動。
芝士……聽起來有些耳熟,是什么東西來著?
他猛然回過神來——剛來島外時,周觀熄給他做過的大黏蛆,就是一種名叫“芝士通心粉”的東西,粘稠且泛著股酸乳味,他不喜歡。
顏鈴輕咳一聲,有模有樣對服務員說:“我感覺這湯現在喝著還挺好的……就先不用加了。”
服務員應了一聲,恭敬退后。
顏鈴咬住湯匙,偷瞥了眼對面的人,又迅速將眼睫垂下,驚疑不定起來——這是兇神惡煞的大老板?怎么十惡不赦看不出來,反倒有些說不上來的……體貼?
還是說他在刻意演戲,戴著面具,有所收斂,來使自己放松警惕?
“吳總。”顏鈴不動聲色,絞盡腦汁主動打開話茬,“上次做給你的糕點,味道怎么樣?你最喜歡哪個?”
那邊的人處變不驚,緩緩道:“藍色的那一款,味道很好。”
顏鈴一愣,有些高興道:“那是燦青花餡的,也是我最喜歡的口味。”
那邊的人似乎是點了點頭。
空氣再度沉寂下來,這樣有來有回的對話,隔著山海般的距離,丁點曖昧氛圍全無,顏鈴心急如焚,想著再找些話題,將氛圍炒得燥熱一些。
“顏先生,我知道適應島外的生活對你而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難得且新奇的是,這一回,坐在對面的男人主動開了口:“你和族人所提供的幫助,對融燼、對這個世界都意味非凡。今天和你見面,也是想親口和你說聲謝謝。”
顏鈴怔住,抬起了頭。
“別這么說。”
幾秒鐘后。他緩緩將身體沉入椅背,臉上做出可愛的表情,聲音放得很輕:“公司也送了很多藥物到島上,還為我們尋找失蹤的族人。該說感謝的人,應該是我們才對。”
服務員推著甜品車進入包廂,撤下了餐碟和一些燭臺,他們得以更清楚地與彼此對視。
男人的墨鏡與面上的疤痕掩蓋了面部中的全部情緒變動,但顏鈴知道,他正在無聲注視著自己。
“你當下有任何的顧慮,又或者我們做些什么,能夠讓合作更順暢地推進,都可以向我提起。我會盡最大能力滿足你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