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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容捂著胸口,顫抖著呼出一口氣,“那清澈的小眼神眼巴巴地盯著我看,我每撒一句謊,都感覺自己不像個人啊,這之后的幾天我可該怎么過啊……”
“從把清潔工這個頭銜安到我腦袋上的那一天起,你就該意識到,凡是謊言,都有代價的。”
周觀熄在光屏的頁腳流暢地簽署上名字,波瀾不驚道:“到了該贖罪的時候了,徐總。”
賭約成立的第三天,顏鈴依舊準時來到公司報到。
他和麥橘的關系稍微親近了一些。一個是農村出身的女孩,一個避世小島來的男孩,雖然相比之下,小島的落后程度還是夸張了點,但聊起彼此家鄉和大城市的區別,兩人還是頗有共鳴。
顏鈴又分了一些阿姐的鮮花餅給她。麥橘吃后,贊不絕口。
顏鈴認為九馥糕遠比鮮花餅美味得多,于是心里稍微多了一些底氣
下午,白大褂在身邊來回穿梭忙碌,顏鈴趴在觀察室的桌子上,眼巴巴地盯著手表的屏幕看。
他雀躍地等待消息響起,祈禱屏幕亮起,期盼著徐容為自己帶來捷報。
然而漆黑的屏幕始終靜悄悄地暗著,沉默而扭曲地映出他自己的臉。
賭約成立第四天和第五天,是周六和周日。顏鈴無法上班,他心急如焚,覺得這群島外人真是十足的懶惰。
他坐立難安,又無事可干,光著腳在客廳里來回踱步。沙發上看書的周觀熄深吸了一口氣:“你不能給自己找點事做嗎?”
顏鈴停下腳步,瞪向他:“我想回海里游泳,去花田摘花,在樹上睡覺,這些事,在你們這里做得到嗎?”
“……”周觀熄將書倒扣在膝上,“你要不看會兒電視?”
顏鈴的耳朵動了動,擺出一副嗤之以鼻的樣子:“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東西,但聽起來好像十分無聊。”
五分鐘后,顏鈴趴在電視機前,驚喜而震撼地用掌心去觸碰屏幕上會動的人與光影。
他先前在公司里也見過電視,但上面浮動的大多是枯燥難解的文字。這還是第一次,顏鈴在其中看到了活靈活現、會動會說話的人。
他不知道這些人是否真的生活在冰冷方正的方框之中,也不知道他們是否能看到屏幕之外的自己,只是笨拙地用遙控器換著臺,癡迷的瞳孔中映照出變幻的光影,仿佛置身于全新的世界。
太多影片的內容對他而言,信息還是過于密集難懂。顏鈴最后放下了遙控器,停在了一部名為《米米的冒險》的動畫片前,無法再將視線移開分毫。
米米是一只圓圓的水獺,和顏鈴一樣,也和家人們生活在一座島嶼上。
米米獨自冒險遇到兇惡海獸時的每一分恐懼,給家人久別重逢時候的每一分喜悅,顏鈴都可以與之共情。他將臉湊近,鼻尖近乎懟到屏幕,想在米米哭的時候為它擦掉眼淚,然而抬手的瞬間,卻觸碰到冰冷的屏幕。
片尾曲響起,顏鈴才意猶未盡地回過神來。他看向窗外已經暗下來的夜色,頓時大驚失色。
他意識到這種叫作電視劇的東西,可以悄無聲息地偷走時間,瓦解人的自制力,正是阿爸叫他警惕的“誘惑”之一。
顏鈴狀似漫不經心地從周觀熄身后經過,發現他也正在一個叫電腦的東西上敲敲打打了很久。他窺見了許多密密麻麻表格和文字,雖然看不明白,但覺得應該也是某種好玩的東西,遂放下心來,認為至少不是自己一個人在沉淪。
深夜,顏鈴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最后還是拿起手表,給徐容發了一條語音過去,問了一下有沒有大老板的消息。
徐容倒是回復得很快,而且也貼心地用了語音作答:“顏先生,現在是周末,吳總一般不會在這個時候聯系我。不過您放心,這邊一旦有了消息,我會第一時間和你跟進的。”
顏鈴抱著手表愣了很久,小聲地回了一句謝謝。
他將冰涼的手表捂在胸前,愣愣地望著窗外的月光,心一點一點沉了下來。
他分得清什么是客氣的套話,什么是善意的敷衍。之前是會議,現在是周末,周末過后或許就有新的會議,新會議結束后,則會有更多更多個周末出現。
這已經是糕點送出的第五天,九馥糕的外皮會變得綿軟,內餡也將不再新鮮,大老板或許至今都沒有打開木盒。
哪怕他后面想起來打開,看到里面不再誘人的糕點,真的還會再選擇去下口嗎?
在書房里處理完跨國并購項目相關的事項,周觀熄閉目養神片刻,看向窗外沉寂的夜色,起身向門外走去。
客廳燈沒開,唯一的光源便是電視機昏暗的光。
屏幕里深褐色的小水獺正歡快地游著泳,電視前的地板上隆起一個黑色的身影。
就像之前搭的小窩一樣,顏鈴在客廳建了個臨時巢穴。男孩兒正蜷縮在被褥正中央,懷里抱著一只小枕頭,發絲耷在額前,眉頭微蹙,睡得并不安穩。
周觀熄在他面前佇立片刻,垂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