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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些肉眼可及的一切花卉、樹木和植被,無一例外地被那熟悉而詭譎的白色螺旋斑點覆蓋——或耷拉著枝葉,或凝固在仍然綻放的時刻,它們的生命默契地終止,并沉睡在了被斑點覆蓋的瞬間。
有些作物旁還標著小小的科普牌,被灰塵覆蓋的照片上,是它們曾經青翠鮮嫩、生機勃勃的模樣。
“事實上,田野、農田和森林帶來的視覺沖擊力遠比這座花樓要強烈,只是它們在渦斑病席卷而來的前兩年,就大多都已經被政府清理或隔離起來了。”
周觀熄平靜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這座花樓,算是c市昔日綠意的最后一片殘存處,和你家鄉的區別很大,是不是?”
顏鈴沒有回答,而是腳步緩滯地在花樓內部穿梭著。
他最后慢慢走到一片衰敗的薔薇花圃前,彎下腰,下意識地用手指撫摸起一株小小的薔薇花——干涸蜷縮的花瓣舒展開來,白斑褪去,綠意復蘇,瑰麗而明艷的色彩緩緩復現。
他神情空洞地抬起頭,想要繼續治愈眼前的下一株薔薇花,但頓了頓,還是艱難地直起身子。
空蕩偌大的花樓內寂靜無聲,顏鈴甚至是有些無措地環視著四周,手僵硬地在空中懸了片刻,最后還是落回到了身側。
太多了,實在是太多了。
他的能力是有限的,他根本救不下全部,他甚至一時間……完全望不到頭。
“……你們究竟做了什么?怎么會這樣?”
呼吸難以遏制地顫抖起來,顏鈴從喉嚨深處擠出聲音:“這是天譴,你們一定做了很壞很壞的事情,神明才會選擇這樣來懲罰你們的。”
“與其說是天意和懲罰,倒不如說是我們自作自受。”
周觀熄看向他的側臉:“現在你知道,你的能力對于公司,對于那些白大褂,又或者說對于這整個世界而言,意味著什么了嗎?”
顏鈴的眼睫翕動,回頭看向面前沉睡的薔薇花海,喉嚨深處近乎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用手撫摸著薔薇干涸而褪色的花瓣,心口悶痛,呼吸艱難,他閉上了眼。
那只大鐵鳥第一次降臨在樂沛島后,族人們圍在篝火旁進行了一番熱烈的徹夜討論,猜測那些島外人提出這次合作,究竟是想從他們身上得到些什么。
有族人猜他們是想要大幅提升農作物的產量,也有人推測是他們研制的某一種藥,需要不斷催化植物生長才能萃取其中的某種成分。
不論如何,他們當時所進行的一切揣測,都是以“自私殘忍的醫藥公司想要獲取更多利益”這一基礎,來作為出發點的。
直到那天,顏鈴親眼看見那盆生了螺旋白斑的番茄,才隱約意識到,這些島外人的農作物,似乎正在遭遇著某種特殊的病害。
但他完全沒有預想到,不是一盆番茄,不是某種作物,而是這整個世界的全部綠意……近乎都已不復存在了。
“可是,這里并不是我的家園。”
許久,顏鈴睜開眼,轉過身,定定地望向周觀熄的臉,“我和我的族人,沒有義務冒著被你們傷害的風險來幫助你們。”
這其實是一個完全合情合理的回答,周觀熄并不意外。
是時候將身份坦白了。他想。
如果眼前這個男孩無法共情這個世界正在遭遇的一切,那么在未來,他也會有千百種方法為了保全自己和族人而不配合研究。
清潔工這個身份在此時此刻帶來的丁點信任,對于長青計劃長期的推進將毫無幫助。
但如果告訴他自己的身份,以融燼總裁的身份向他承諾“不論未來研究進展如何,我們都絕對不會傷害你”。這個更有分量的保證,或許還會讓他轉變心思,給這場合作帶來一線轉機。
然而周觀熄同時也很清楚,此刻身份的坦白,也極有可能讓這個本就警惕不已的男孩喪失對他們的最后一絲信任,從而樹立起更封閉的心理防線。
這是一個高風險的抉擇。周觀熄向來不喜歡做沒把握的事,但此刻的他,不得不去賭上一把。
“顏鈴。”周觀熄喊他的名字。
他的吐字清晰,聲音帶著很沉很穩的分量,顏鈴呆呆地抬起了眼,明顯還未從眼前衰敗的一幕回過神來。
“如果你擔心的,是那些研究員會在未來的實驗之中傷害到你。”
周觀熄深吸了一口氣,凝視著他的眼睛:“那么我可以保證,你會是絕對安全的,因為,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