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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澈雙目灼灼,望向皇帝:“陛下是皇后的夫君,夫婦之間情深情淺,陛下最清楚。若陛下以我適才所說當(dāng)做是我與皇后 ‘孽情深重’的見證,殺我以皇后奸夫之名,我求之不得——畢竟皇后她,從來不曾給我名分,亦從來不曾愛我。”
皇帝陷入沉默,一時間滿殿皆靜。
高澈說了這番話,令他無法殺他。
如果下旨?xì)⒌舾叱海瑹o論以什么罪名,以私通后妃還是意圖弒君,高澈在月華心里,都將是一個為她而死的男人。
而如果不殺……元宏絕對容不下高澈這樣的人存在于世間。他怎么相信月華十多年來從不曾為此人深情所感?
歸根結(jié)底……他現(xiàn)在總算看得清楚,自己終究還是放不下月華。
高澈幾句話便擾亂了他的心。
如果月華真的如高澈所說還一心愛著他……
他看向她。
月華垂著眸子,看不清面色。
高澈的話,她不明白。
她不明白他為什么明明已經(jīng)出賣了她卻又突然將所有罪行攬到自己身上。
她不明白他為什么挑在這時候說出其實是他害得她不能孕育自己的孩子。
這時皇帝道:“若一切皆是罪人高澈強迫,而皇后待罪人無情,便由皇后親手了結(jié)他罷。”一個眼色,侍從捧出托盤,上有鴆酒,匕首,白綾。
第66章 含溫室(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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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用意,并不是真的逼月華殺他,而僅僅為了試探。
如果如高澈所說,月華全部是被他脅迫,那月華應(yīng)當(dāng)恨他,在鴆酒、匕首、白綾間選擇時無需遲疑。
若月華不過是把高澈當(dāng)做消遣的玩物,也不會太過猶豫。
而若月華舍不得動手……
月華聽到他的安排,有一剎那的震驚,隨即自嘲冷笑,站起身,走到手捧托盤的侍衛(wèi)前,抓起匕首轉(zhuǎn)身便向皇帝擲去。
匕首擲偏,落在榻前。
“護(hù)駕!”眾人大驚失色,或驚呼,或跌坐,或逃避,或擁向御前,或刀劍出鞘。
“你——”元宏感到自己瞳孔在震顫,讓他看不清眼前景象。
“我不是為了維護(hù)他。我也不是要殺你——若真要殺你,我沖上前去,趁你在病中,我未必殺不了你。”月華雙眼血紅望著他:“我只恨你不信我。不但不信我,是是非非,你只聽無關(guān)的人怎么說。”
元宏默然片刻,說道:“爾等皆退下,長秋卿留下。”
元勰忙勸阻:“皇兄!”
“退下。”皇帝的命令,不容拒絕。
室內(nèi)僅余帝后與長秋卿白整,白整持刀立于帝后之間擔(dān)當(dāng)護(hù)衛(wèi)。
月華只定定地看著皇帝不說話。
“已經(jīng)屏退了 ‘無關(guān)的人’聽你說,你為何不言?”
月華視線往白整一帶:“陛下與臣妾,夫婦之間,從此都要像這樣,是么。”這話說出口,她自己都覺得凄涼可悲。
皇帝命白整用綿堵住耳朵,然后小聲喚了白整名字,見白整沒有反應(yīng),示意皇后說話。
月華見他防她至此,笑了,笑著笑著,眼角又溢出淚來。
問他:“今天的陛下,與我當(dāng)年的阿宏,早已不是同一人了。我又有什么話好說呢?陛下還想知道什么?”
元宏想說自己沒有變,可是活生生侍立在旁的白整便是證據(jù)。
只要有白整在,現(xiàn)在含溫室里,便只剩帝后,沒有夫妻。
于是他反問:“你呢?難道你沒有變?”
“我自然變了。我早就變了。”月華含淚望著他:“我是什么時候開始變的,你不知道么?”
他知道。毫無疑問,是從皇舅寺。
破損的琉璃珠再也修復(fù)不成原來的樣子,新的,永遠(yuǎn)不能代替舊的。
雖然,新的,明明可以比舊的更美好。
“琉璃,咱們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這樣的。”他眼眶里亦盈滿了淚:“你告訴我,當(dāng)初我究竟是哪一步走錯了。換作你是我,你能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