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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前所未有地感到恐慌。
這是她第一次真真正正站到了元宏的對面,體會到了作為他對手的感受。
她甚至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她覺得自己像一只被扔進琉璃罐子里的老鼠,貓沒有急著動手將她捉拿,只在外面靜靜看她在罐子里掙扎。
徐謇面見皇后,不需診脈,便道:“臣觀皇后面色,似非鳳體有疾,而系心病。臣只能醫鳳體之疾,卻醫不了皇后之心。”
月華問:“懸瓠是何情形?陛下龍體如何?為何宮里派去行宮的內侍一個都沒有回來?”
徐謇道:“陛下聽聞皇后生病,立刻派臣回京,之后的事,臣一概不知。至于陛下龍體……陛下積勞成疾,又縱欲過度,已傷根本。萬幸年富力強,若靜心休養,尚有回旋余地。只怕陛下于朝政和女色都不能放松,如此下去,恐難長久。”
“若不休養,圣壽幾何?”
“恐怕不過一兩年。”
“若我想在數月之內見分曉呢?”
“弒君之事,臣不敢為。”徐謇道:“臣此行,既是為皇后看診,也是向皇后辭歸故里。微臣已老,乞骸骨歸鄉。”
月華冷笑道:“事到臨頭,你想獨善其身?就憑先前那些金丹,你以為本宮倒臺之后,你逃得掉?”
“金丹只能催情助興,本身卻是無毒。臣不過順應上意,盡人臣之力而已。”
“你不怕本宮殺你滅口?”
“在當下的節骨眼上,若老臣死得蹊蹺,對皇后不利。眼下皇后有更加火燒眉毛的事要料理,還是不要因老臣而添亂了。”
徐謇的態度,令月華更加不安。
徐謇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皇帝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可她現在什么都不知道。
這次以太子的名義派內侍去懸瓠行宮送信,她行前特意賞賜內侍以錦緞衣裳相籠絡,還命中常侍雙蒙同行監視,生怕當中有人背叛。結果現在,連雙蒙都沒有按時回京。
她該怎么辦?
那天高澈的話確實給了她不小的提示,她也確實從中收獲了一些助力,但這些年的種種經歷已經告訴她,男人永遠不可靠,她最終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皇帝知道她在宮中的所作所為之后是否疑她、是否恨她,都不是她最擔憂的事。最令她深深畏懼的,是她從好不容易爬上的后位跌落,她將失去成為太后的禮法憑據,半生經營都化作白費。
眼下最保險的路,就是讓皇帝盡快駕崩,讓他沒有時間來處置她。
皇帝駕崩之時,毒死太子,另立幼子,依“子貴母死”之例殺其生母,而后她就是獨一無二的至尊太后。
可是皇帝遠在千里之外,她能做的,除了借口調走徐謇,還能做什么?
她原以為禁軍牢牢在她掌握之內,但長公主夜逃一事已證明禁軍并非鐵板一塊,更遑論對抗皇帝率領的幾十萬大軍。
難道真要等皇帝回京,再下毒行刺?
皇帝會留給她那么多時間么?
常夫人為女兒日夜憂心。
她幾次三番進宮勸女兒與皇帝和好。且不論皇帝確實對女兒十分寵愛,單說皇帝龍體岌岌可危,女兒只需再稍等幾年便可享受太后尊榮,實在犯不著與皇帝硬碰硬。
可女兒堅持說不想坐以待斃,不想讓自己的命取決于皇帝是否心軟。
沒辦法,常夫人道:“娘會為你祝禱,祝禱皇帝盡快駕崩,祝禱我的女兒心愿得償。”
皇后已經將人力所能做的全部做盡,仍不能安心,只能乞求鬼神之力襄助。
常夫人為皇后募得巫覡數人,帶進宮中,名義上是為皇帝祈福祛病,實則詛咒皇帝歸天。
“當年你被廢出宮,我便是請他們為你祝禱,終令你復位回宮。應是十分靈驗的。”常夫人道。
想起在皇舅寺備受煎熬的漫長歲月,月華苦笑道:“若是真靈驗,我何至于滯留那里十一年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