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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道:“他還是個孩子,或許是被人蒙蔽,也未可知。等回京再問他罷,不急著決斷。”
瑤光寺還關著馮夢華,她沒忘。在平城盤踞的那些人,她沒忘。
既然皇帝要殺一次,何不讓他將這群人連根拔起?
皇帝道:“我知道。”
月華道:“咱們是即刻回鑾?還是?”
“自然是裝作無事。”皇帝冷笑:“我倒要看看,朝中有誰會為了這逆子而上躥下跳。”
皇帝強壓怒火,對外仍秘而不宣,繼續巡幸嵩岳,直至八月二十三日方才回到洛陽。
皇帝回宮后便立即傳令,于含溫室召見太子元恂。
元恂已被軟禁半月,自知事敗,一直絞盡腦汁如何為自己辯解,怎知面圣之事,未待他開口,皇帝一看見他便怒不可遏,厲聲喝道:“逆子!弒殺宮臣,擅調御馬,意欲違父背君,你可知罪?”
元恂跪伏于地,渾身顫抖,不能開口。皇帝怒極,提杖而下,重重擊打在他背上。
“畜生!”皇帝杖落如雨:“朕親自教你禮儀,你卻仍執迷不悟!”
元恂痛苦哀嚎,但皇帝毫無憐憫之意。他親手打了幾十杖,將杖棄擲在地,喝令咸陽王元禧道:“你來打!”
元禧見皇帝怒目而視,不敢惜力,直將元恂打得皮開肉綻,鮮血浸透地面,皇帝才終于命人將元恂拖出殿外,拘禁于洛陽城西別館,不準踏出半步。
元恂臥床不起,半月不省人事。
月華自始至終沒有去探望過他。也不曾在皇帝面前替他說過半句求情討饒的話。
元恂花重金打點在別館侍奉左右的內侍,原意是向月華報信,請她不要擔心,但那內侍根本進不了月影殿的門。
“殿下……”皇后的冷漠絕情,那內侍看不過眼,斟酌著向元恂說道:“恕老奴多嘴,皇后實在不是什么善茬兒。老奴在月影殿打聽得,皇后在陛下面前說,說殿下品行低劣,全是瑤光寺出家的那位廢后教出來的……”
“她……我不信!”元恂道。
“殿下……老奴實在沒有理由騙您。”
“她真那么說?她真的那么說?”
內侍不忍看他,垂下眸子,用力點了點頭。
“呵……呵……”元恂紅了眼,圓睜著,仰天大笑,眼淚四溢:“我當初為了她,背棄母后,如今被她拋棄,何嘗不是我的報應!是我活該……她怎會看得上我,她怎會對我……”
“殿下,慎言,殿下,”內侍看他流露瘋癲之態,生怕他再出差錯,忙勸阻道:“一切并非沒有轉圜余地,陛下仁柔,還請殿下切勿自暴自棄。”
“仁、柔。”元恂望著他,忍著背部劇痛,一字一字說,仿佛在說一個笑話。
“殿下,想想您的生母貞皇后,她為生下殿下而失去性命,殿下也要愛惜自己才是啊。”內侍勸道。
提起生母,元恂心底涌上濃烈的委屈。
是啊,生母。若他的生母還在,他又何必在幾個養母之間逡巡。若他從小有生母疼愛……
內侍見元恂稍稍鎮定,心里終于松了口氣。
十月,皇帝在清徽堂召見群臣,議廢太子。
太傅穆亮、太子少保李沖免冠頓首謝罪,聲淚俱下:“臣等對太子失于教導,罪該萬死!”
皇帝冷冷掃視二人,淡淡道:“卿等所謝罪的是私事,朕今日所議乃是國事。”他目光凌厲,沉聲道:“古人有言:‘大義滅親。’現今元恂違父背君,意圖跨據恒朔,天下未有無父之國!此小兒今日不除,乃是國家之大禍!”
群臣見皇帝態度決然,皆噤聲垂首,無人敢反駁。
閏十二月八日,皇帝下旨,廢元恂為庶人,置于河陽無鼻城,派兵看守,衣服飲食供給僅能免其饑寒而已。
皇帝廢太子,月華心中毫不意外。
皇帝在含溫室杖責元恂,更不意外。
就算皇帝殺了元恂,她也沒什么可震驚。
她早已接受了元宏是皇帝的事實。是皇帝,便不是尋常人。一旦危及他的皇位,他一定能做常人所不能做的事——像千百年歷史上的所有帝皇君王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