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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萬斤，才是茶行備囤北防一年所需的中等線。

“季上卿，”王懷川趁機(jī)慫恿：“我們在這里聊不出甚么，不如下午出去走走？我快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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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逛街時，不買糧卻愛往糧油行跑？

當(dāng)然是農(nóng)師。

下午，飛雪堪止，兩名身著布襖的年輕姑娘，結(jié)伴出現(xiàn)在金城南市，身旁跟著寸步不離的湯己容。

“這里就是賣糧油調(diào)料的地方，”湯己容抬手指向前方看起來凌亂無序的商鋪，“不僅附近百姓來此采購，左近鄉(xiāng)下百姓進(jìn)城，也多是來此買賣，眼下將入臘月，故而人比平時多。”

順著湯己容的示意看過去，并不寬敞的街道泥濘不堪，兩側(cè)商鋪打出來的各色雨遮旗招如犬牙錯落，只留一線鉛灰的天色蜿蜒向街盡頭。

擺到商鋪門外的貨物，以及往來買賣的行人，使道路看起來格外擁擠。

王懷川打頭進(jìn)了家生意冷清的糧鋪。

“幾位看點(diǎn)甚么？”三十來歲的婦人，抱著幼兒從柜臺后迎出來，笑容洋溢。

王懷川逗了逗婦人懷里的幼兒：“你家米餅有甚么口味？”

“口味多著呢，客請這邊來。”婦人欣然引王懷川去看米餅。

季桃初掃幾眼貨臺上的各種糧，無意間掃見柜臺旁的小火爐后，坐著個男人在看書。

看得津津有味。

季桃初走過去些，抓了點(diǎn)淡黃色的小米問他：“這種小米怎么賣？”

男人遲半拍抬起頭，轉(zhuǎn)而問鋪子那邊：“媳婦，這個小米啥價？”

正在招待王懷川的婦人，聞聲遠(yuǎn)遠(yuǎn)看過來，向季桃初報上價格。

婦人要為王懷川裝稱米餅，湯己容幫她抱著孩子，這邊的男子兀自事不關(guān)己捧著書看。

好奇心驅(qū)使，季桃初踮腳探頭，看見男子讀的是本小說。

《北境演義》

季桃初曾在四哥季貞?zhàn)垥坷锟催^。

此書分為上中下三部，圍繞三年前的三北之亂，講述了漠北、幽北以及關(guān)北，三地軍民同心戮力，浴血奮戰(zhàn)，抵抗侵略，最終取得勝利的故事。

故事里主要講那些大人物，而諸如軍戶，兵卒，以及一筆帶過的農(nóng)戶和商賈，只是故事里微不足道的背景板，或者死亡記錄上冰冷無情的數(shù)字。

所以即便此書刊版后頗為流行，關(guān)原各大書局一度供不應(yīng)求，四哥費(fèi)好大勁才弄齊整套，季桃初依舊看不上它。

男子察覺到季桃初目光，抬頭看過來的同時，示意手里書：“你也看？”

他把書往前一送，季桃初看見書頁內(nèi)的開篇標(biāo)題，臟兮兮的內(nèi)頁，快要被翻爛。

“老北王馬失前蹄困狼谷，小嚴(yán)齊火燒烏彭救帥父”

季桃初收回視線，莫名其妙勾了勾嘴角：“簡單翻過一遍。”

男人來了興致，放下二郎腿問：“這書分三部，我看過五遍，你最喜歡哪部哪篇？”

季桃初脫口而出：“我喜歡看漠北部，‘阿陸敦截斷彎月水，汪恩讓炸山引天河’，很有魄力的一篇。”

整套書里唯一寫到軍民團(tuán)結(jié)的故事，怎能不讓人心生喜愛？

三年前，北方天災(zāi)連人禍，民不聊生。

金人為搶奪糧食和土地，攻入關(guān)北興豐州，屠光整整三座城，才有了書中那句流行一時的打油詩，“出關(guān)去，過混都，詔徙十萬填興豐”。

幽北軍在與土爾扈特作戰(zhàn)時，不慎中了蕭國計謀，主力重騎險些全部折損，催生出演義里驚心動魄的，“老北王馬失前蹄困狼谷，小嚴(yán)齊火燒烏彭救帥父”。

最為人們津津樂道的，是關(guān)北部和幽北部，因為故事跌宕起伏，足夠熱血澎湃。

男人不可思議道：“不理解你們女人為何愛看漠北篇，從男人的角度來說，我頂看不上汪恩讓那副做派，陰險狡詐，坑蒙拐騙，蠻不講理，蛇蝎心腸，女人賢良淑德的名聲全讓她敗光了。”

季桃初：“……”

好想罵人。

“啊，”男人抱起胳膊往后一靠，不知到底哪里來的自信：“你別介意，我沒有針對你們女人的意思，我這人說話直，有些不好聽，但我沒有壞心。”

季桃初：“……”

要吐了好嗎？

季桃初再沒和此人多說半個字。

出得鋪子，季桃初越想越氣，問王懷川：“我記得你也看過《北境演義》，最喜歡看哪部？最喜歡哪個將軍？”

王懷川咔嚓咔嚓吃著脆脆的小米餅：“漠北部啊，我喜歡汪恩讓，你不喜歡嗎？汪將軍多有趣，我若是男的，就娶汪將軍那種性格的人為妻。”

“天吶，光是想想就感覺美的很，”王懷川學(xué)兩句漠北口音，一口咬碎了剩下的半塊小米餅：“突然問這個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