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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嚴齊在公會上責問相關將領,卻被孫海辱罵,甚至拔刀,揚言要手刃楊嚴齊。
都司衛呈書朝廷,兵部移文北防巡撫核實,巡撫反饋為尋常口角爭執,朝廷令都司指揮使、都指揮同知、僉事及各部官將,安分守己,協和行事。
協和,協和個屁,楊都司哪是肯吃虧的主。
季桃初耳朵里陣陣嗡鳴,半晌,她聽見自己問:“怎么殺的?”
楊嚴齊:“帶人去他家。”
季桃初想扶額:“這么簡單?”
那可是朝廷欽命的邊防守將!
“嗯,”楊嚴齊點頭:“不復雜。”
邊軍爭奪,鮮少像邑京那些達官貴人般,機關算盡,步步為營。
決定殺孫海后,沒有商量,沒有預謀,直接殺到那廝家里。
等孫海的心腹部曲趕來救援,看到的是獨自坐在廳前臺階上的楊嚴齊,以及放在地上的孫海頭顱。
燈火通明的庭院中,橫七豎八躺滿尸體,雪和血混雜著,刺得眼睛疼,后院在焚尸,無法形容的味道沖擊著嗅覺,有人當場嘔吐。
楊嚴齊半邊身子隱在黑夜中,半邊身子落滿雪,聲音凍得嘶啞:“孫海已死,歸順者,既往不咎,一應待遇,悉同本部。”
撫山雪靠在楊嚴齊手邊,修長刀身沾滿凝凍的烏黑血漬,刀尖處凝著抹陰沉戾光。
沒人想親身體會,屠干凈舂耽城的撫山雪,究竟有多鋒利。
至此,都指揮僉事孫海舊部,盡歸楊嚴齊。
荒誕感絲絲縈繞上心頭,季桃初說不清是受教還是譏諷:“官場權謀,無非是相互妥協的政治游戲,你此番是為著糧,還是餉?”
糧,餉。
油燈燈焰無風自晃,搖曳了腳下孤影,恰如楊嚴齊當下心思。
糧,餉。
季桃初眼光還真是毒辣。
楊嚴齊坦率道:“樁樁件件,各有前因后果,終歸而言,無非爭權奪利。”
季桃初太陽穴突突直跳:“你在酒樓當眾喚我嗣妃,無非是為試探。”
她的分析一針見血,又步步緊逼:“關原侯府與幽北王府之間,除卻糧食往來,唯剩當年婚約,我不信,你這個十七八歲屠城救父的人,如今處境,是與下屬爭權奪利。”
這不符合楊嚴齊“公認繼人”的身份地位。
楊嚴齊看過來,眼睛烏黑明亮,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聽說容岳欲尋地耕做,北防雪季漫長,農事相關事宜,恐需等到明歲夏。”
季桃初心中一煩,她本就不是有耐心的人:“何需顧左右而言他,使我遭此劫難,不該給個合理解釋?”
四目相對,楊嚴齊先挪開視線,沉默下來。
季桃初等待片刻,不聞回答,心中煩躁愈盛,她最厭人如此墨跡:“利用我時那樣果決,此刻裝甚么啞巴,說話!”
……瞧這暴脾氣,跟個暴躁小土豆一樣。
楊嚴齊扯扯外袍袖口,遮住那點不顯眼的血跡臟污:“你在茶樓后院說的那些話,當真?”
“哪些話?”摸不準楊嚴齊幾個意思,季桃初提防中略顯遲疑。
“沒甚么,”這人起身,高挑的影子籠罩過來:“我在外間,有事便喊我,離天亮還有些時候,你再睡一覺……多謝。”
多謝?自己要聽的是這聲謝嗎?!
季桃初眉頭緊擰。
孫海是北防三把手,不會費盡心思如此安插細作,那雙細作兄弟或許僅是個借口。
背后另有其人也未可知。
無論如何,楊嚴齊欠她一個道歉。
可這人從頭到尾毫無悔過之心,真真是可惡,可惡!
中堂,楊嚴齊和衣躺在羅漢榻上。
入睡時手還在細微顫抖,睡著后,也零零碎碎不停做夢。
時而夢見行軍,她急著上茅廁,但到處都是遺矢,空氣是焚燒尸體的味道,惡心得她不停嘔吐。
督察官發現她掉隊,不由分說拿鞭子抽過來,將她當成逃兵處置。
無數滾落在地上的敵軍頭顱,突然睜大眼睛活過來,連蹦帶跳圍成圈,桀桀喳喳嘲笑她是逃兵。
時而夢見那年,她帶著受傷的父親,狼狽不堪從鐙狼谷逃回來。
在京武關暫做休整時,堂叔趁她夜里睡覺,要取她性命。
“幽北戰局死棋一盤,和談使已到卻馬屹,你率六百末等騎卒,屠舂耽,救你爹,我們這些掌兵大將,都是吃干飯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