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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齊瑟的心理素質,還不至于被對方的三言兩語擾亂心神。可到目前為止,短短二十四小時之內,這句話便已經在她的腦海中浮現了無數回。
就如同細小的尖針,冷不丁地刺上一刺,不至于讓她感到疼痛,但隔三差五就會冒頭的倒刺難免讓人有點疙瘩。
此時此刻,秦箏終于明白了左手邊這個人今天種種奇怪舉動的根源所在。知道原因就好辦了,她輕輕抒了一口氣:“實話實說,齊隊叫我看不透。”
可惜,她不是醫生,哪怕探清根源,也難以對癥下藥。只能老老實實地有一說一,壓根兒不指望在這位一等一的破案好手面前玩什么文字游戲。
沒有聽到期待的答案,齊瑟神情不變:“秦老師的意思是……”
她稍稍卡了殼,似乎是在斟酌合適的用詞:“我……心機重?”
齊瑟記性不壞,秦箏昨天說得很明白:有心理疾病的可以分為兩種人,一種心思簡單浮于表面,另一種心思深沉不可捉摸。
齊瑟自認為自己的理解能力也很不錯。
“看不透”的意思,可不就是在暗暗譴責齊瑟屬于第二種類型嗎?
“倒也不能這樣說。”
聽了齊瑟這過于直白的話,秦箏忽然笑開,光潔細膩的臉龐更加舒展溫柔,嘴角微微蕩開一個弧度,眼睛跟著彎了彎。臉上微不可察的小絨毛則在黃昏的光線下,被鍍上一層柔和金邊。分明是極清麗的長相,竟也因此顯出幾分驚心動魄的美來。
齊瑟盯著秦箏瞧得目不轉晴,忽然就忘了自己先前想要得到的,究竟是什么樣的答案了。
秦箏對她愈加熾熱的視線渾然不知,又或者是察覺到了,但依舊保持著四平八穩的淡然,總歸是神色自若地繼續解釋著:
“齊隊作為刑偵隊長,身負統領全局的重任,無論是洞察力還是細心程度,自然都非同尋常。而出于審問嫌疑人的需要,在工作中更不能隨意外露情緒。既然這樣,評判普通人的那套標準到了齊隊面前,也就沒了用武之地。”
她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實在挑不出任何錯處。
齊瑟定定地看了一會兒秦箏,后者只作不覺,在數字跳躍的最后一秒時,才輕聲提醒道:“是綠燈了。”
此后的這一路上,兩人誰都沒有再主動開過口,可不知為何,這樣的沉默并不令人覺得尷尬難堪,反倒有著說不出的靜謐。
依照秦箏的指引,齊瑟穩穩地將車停在她家樓下,拉上手剎后,她忽然開口:“我們做刑警的,平時處理案件、面對嫌疑人,心理壓力也不小呢。”
這話,是在向自己訴苦嗎?
秦箏微微斂眉,暗暗猜想著,隨后便聽齊瑟圖窮匕首……啊不,話鋒一轉:“秦老師如果不介意的話,不如也替我看看?”
正在解安全帶的手一抖,秦箏不動聲色地換了只手過來,接著動作,嘴里很是客氣地自謙道:“齊隊說笑了,我這樣的水平看看學生們還湊合,真要說疏解壓力的話,我倒有幾個認識的同行,水平都很不錯,工作經驗也豐富,齊隊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幫忙聯……”
齊瑟又明亮又漂亮的一雙眼眸掃過來,難得不禮貌地打斷別人還沒來得及說完的話:“可我只要秦老師。”
說完這話,又有些后悔般,緊緊抿著唇,下頜劃出一道冷艷的弧度,卻也沒顯出什么不愉快的神情。
低沉的嗓音在車內擴散開來,不容拒絕的語氣聽得人心尖兒都跟著一顫。
可惜,秦箏顯然不是一個會解風情的人。
“齊隊既然不嫌棄我才疏學淺,那我回頭看看哪天預約咨詢排的少,幫齊隊看看倒也沒什么不方便的。”
“不過想來齊隊任務繁重,應該不大能抽出空來吧?”
最后這句,聽著像是委婉的試探,實則是巴不得聽到肯定的答復,好讓秦箏順理成章地推辭掉這件事。
“這幾天就很有空。”
齊瑟對她的這點兒小心思啼笑皆非,似乎是要故意懟她般,立刻接話:“巧了,我手上不是還有樁案子嗎,這段時間會高頻前往一中,等哪天結束工作后就立刻聯系秦老師。”
時間都早早想好了,看來人家明明就是有備而來,順嘴問她一句不過是出于客氣,自然由不得自己拒絕。
秦箏暗自腹誹,唇邊一哂。
齊瑟正低頭拿起手機,便錯過了她的這點小動作:“我記得昨天聯系面談的時候,我們還通過電話來著,秦老師那邊應該有存我的手機號吧?”
“本來是有的……”秦箏言簡意賅地回答。
好端端的話在這里戛然而止,想想也知道接下來要說什么。
本該有,現在卻沒有,除了“將通話記錄清理掉”這一種解釋,難道還會有什么別的原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