曷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百無聊賴地坐了回去。
起初發現哥哥變成鬼時,我曾暗下決心:我一定要以人類之軀勝過他。
可等到有一天,蒼崎先生勸說著我放棄正面對抗,又見人類式微、惡鬼當道,決心只得動搖。
被變成鬼后,心就越發地沉寂了,在那失去記憶的時間里設想著,鬼生大約也算不得什么意義。
某一夜大雪未停,雪花紛紛飛舞,在月光下折射出的一道道冷光,都讓我覺得仿佛窺見日出的間隙。
“要是能看到日出就好了”
我朦朧地懷著這樣的想法。
除了日出,還有一件也是我希望哥哥能理解的:沒有血鬼術不是案底。
琴葉死后,我才記起了蒼崎先生曾教過我的——不用太執著,就算學不會呼吸法,也沒有關系,你才十四歲,人生還很長。
雖然那不可一世的自尊心鬧得我的人生在十四歲就提前終結了,但這句話我一直記得。
于是乎我便也給哥哥洗腦:就算我沒有血鬼術,也沒有關系,我都活了幾百年了,鬼生夠長了。
他則是習以為常地忽視了我的話,不緊不慢地問我是不是喝稀血喝醉了。
正因他總是這樣自說自話,才開啟了我磕磕絆絆的一生。
-
我其實是被他推著、拽著、按頭去看這個世界的。
他先是資助我走出極樂教,游歷了大半個日本。后又在我覺得了無生趣時將我從死亡臨界點接回來。
他還不知道,所謂「我喜歡藍色眼睛」其實只是借口,那時我又一次陷入了死循環,并且至今沒再走出來。
照顧我的傭人、教導我的蒼崎先生還有琴葉等等一大群人,已然是盡其所能地讓我融入這個顛簸,卻依舊殘存些許柔軟的世界。
大家都說「這孩子真幸運」,我心說是啊,唯一跟我有交集的反派還是我的哥哥。
明治時代,他帶我去逛京都手作市集,算是頭一回見了其他上弦。
看到壺里鉆出一個外形奇異扭曲的鬼時,我心里有一瞬冒出過爛比爛的想法:我哥審美至少還算正常。
其實我心里全明白。
最初他之所以不殺我,是因為在他看來,把人類從血到肉吃光是引領他們得到救贖。
而我不需要救贖。
我連當下都不想活,又何談更虛無縹緲的「永生」。
如今我也是鬼了,日輪刀是早不能碰了,連制作一把猩猩緋砂鐵含量沒那么高的小刀也吃力。
想不到時隔上百年,我第一反應想到的自殺用具還是刀。
我將手伸進袖口摸了摸,不出所料摸了個空。
也是,畢竟它都不知道被我哥扔到哪個犄角旮旯了。
我在地上坐了許久,坐到天邊風起云涌,想著「極樂教里承載黑歷史的小說是沒人幫忙毀尸滅跡了」,想著「有多久沒見過白晝?清晨的陽光是什么樣」,想起「努力求學的年少時期,和之后碌碌無為的百年時光」,想著——“我跌跌撞撞走的路,究竟是對是錯?”
我是真的弄不懂。
我年少時遇見的第一個溫柔的人,因為溫柔被我哥吃掉了;后來遇見的蒼崎先生,他很厲害,至少比我要厲害得多。但就是這樣厲害的蒼崎先生也永遠失去了家人,后來在與鬼的戰門中還失去了雙腿;之后遇見的琴葉,她有著令人驚嘆的品性和我哥奇跡般的憐惜,但即便如此,她還是被殺了……
最后,在這處陌生的地方,哥哥也死了。
我已經弄不懂了。
大家都說要怎么選怎么選,可我見證的現實分明在暗示——不管選哪條路,結局都一樣。
如今,再無人能回答我的這一問題。
-
負責看守的兩名劍士緊張地向天際望去,期待著太陽的出現能驅散鬼帶給人類最后的陰影。
“如果真有神明的話,讓我們贏一次吧。”
與此同時,微風刮過,卷起些許灰燼。
劍士握緊了日輪刀,警惕地轉過頭去。
那個一直安靜坐著,沒什么存在感的小孩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點點灰燼。
他們慢慢松開了握刀的手,面面相覷:“剛剛那個小孩,原來是鬼嗎?”
“真看不出來……跟人類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