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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的是,與此同時她也盡到了一個女友該有的責(zé)任:每次排練都會跟蔣蕓報備;說凌晨一點回來就絕不會超過一點半;排練完再累也會先繞路跟著呂一去一趟353再回到自己的房間;每晚蔣蕓想怎么睡她就怎么睡,絕對服從安排……
可王曉佳越是這樣兩頭顧,和她相比閑的冒泡的蔣蕓就越是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
她原本就還沒適應(yīng)畢業(yè)后生活的大片空白,老是愛胡思亂想,自己跟自己在腦海里杠,又碰上王曉佳和別人談工作時興致勃勃,一和她在一起就天天喊累不樂意出門約會。可偏偏王書記的性子又是那么乖巧溫順,哪怕是剛剛排練到凌晨一點,蔣蕓如果鐵了心拖著她去看一點半的電影,她最后也能答應(yīng)下來,只不過會在電影院呼呼大睡罷了。
蔣蕓完全能理解王曉佳的所作所為,可每次她興致勃勃想和商討劇情卻發(fā)現(xiàn)旁邊的人已經(jīng)睡死過去時,蔣蕓還是會不由自主生氣。
她認定自己是典型的白羊座,生氣時就應(yīng)當(dāng)歇斯底里表達,可是這是建立在她有理的情況下。像這種無理取鬧把剛排練完的王曉佳拖到電影院里,卻又因為太累睡著向她破口大罵,抱怨她不仔細看電影的事,蔣蕓做不出來。
于是她憋著,攢著,她曾經(jīng)覺得自己的怒氣槽都快要被撐爆了,生活里隨處來個小摩擦就能作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勢,把她那股已經(jīng)撐到嗓子眼兒的怒氣給燃得轟轟烈烈。
可是王曉佳的性格過于軟了,每次碰面,蔣蕓那一團可笑的怒氣就像是被溫和地包裹在冷冰冰軟塌塌的史萊姆體內(nèi),壓根就找不到宣泄口。于是當(dāng)有一天她終于尋到導(dǎo)火索時,她內(nèi)心的每個細胞都快要高興瘋了,她和她吵架,在那個極其不擅長對峙的王曉佳面前,在那個說了一句重話都要向她道歉半天的王天草面前,她劍拔弩張、占盡上風(fēng)。
——這是一場讓她后悔了七年有余的單方面唇槍舌戰(zhàn)。
起因,僅僅是因為王曉佳和冉蔚的一場生日演出。
這場雙人舞用時不長,強度很大,王曉佳飾男役,她的part不是大開大合的難度,而是主要體現(xiàn)在細碎的動作和極劇烈夸張的彈跳。
在舞臺上有多酷,王曉佳在臺下就有多苦,排練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開始覺得膝蓋有些超負荷工作,臺上又用力過猛,下了臺就開始了長達一星期的疼痛。
當(dāng)天她晚上找到蔣蕓撒嬌說膝蓋疼的時候,不是沒感受到不正常的冷漠,王曉佳摸不著命脈,只當(dāng)她是心情不好,自覺地先沉默下去,第二天也不敢提這檔子事,可是膝蓋就在那里,不是王曉佳不嚷嚷它就不疼,于是從她的不正常腿部動作里,蔣蕓終于開始控制不住自己:
“現(xiàn)在知道疼了?”
“知道會疼,還這么用力?你不知道自己多大歲數(shù)了嗎。”
但凡她的語氣不那么尖利,但凡她的表情再柔和一點,王曉佳都會覺得她是在心疼自己。可是不是的,這句話出口的方式太過于刻薄而無情,完全是在陰陽怪氣。
“我……我這是最后一次給她過生日了,”王曉佳這時還會正常解釋,“我想……”
“你想什么?”蔣蕓打斷她,“別裝得姐妹情深,你們隊就只有臺上最熟誰還不知道?那一群小孩,誰不是比你小好幾歲?等畢業(yè)了誰還能當(dāng)你是朋友,你心里沒點數(shù)嗎?”
王曉佳不反駁,蔣蕓又剛剛好說到興頭開始借題發(fā)揮,她新賬舊賬一起算:“學(xué)舞沒別人快,體力沒后輩好,出去看個電影都睡著,王曉佳,你想想你自己,究竟還能做好什么事?”
“……”
蔣蕓非常了解王曉佳,她不僅默背了她的優(yōu)點,更是連她的弱點也熟記于心,所以她的話雖然有很多都語無倫次,聽在當(dāng)事人耳朵里卻屬于又毒又狠、戳心窩子的那一類。
這是一場單方面碾壓的爭吵,全程王曉佳的輸出約等于零,以最后蔣蕓說累了,起身離開335告終。
從335到353的路不長,可蔣蕓還沒走到一半就已經(jīng)開始后悔,不因為別的什么,僅僅因為她回想起她和段藝璇排練雙人舞蹈的時候,曾經(jīng)也累得胃疼,那時候醋味十足的王曉佳說了些什么?
她凌晨給自己去買了藥,忿忿不平地嚷嚷:
“這是職業(yè)病!公司有沒有良心啊?”
那幾天,她喝了幾頓白粥,王曉佳就陪她喝了幾頓南瓜粥。
走回自己宿舍的時候,剛洗完澡的呂一高興地招呼她:
“蕓姐,回來啦?你看我們今天的公演……了嗎……”
“你……哭了?”
類似的事情不止一件,人是矛盾的動物,總喜歡犯下錯誤后才去彌補;總是隨心所欲做出令人費解的舉動,再為此追悔莫及。難怪說“亡羊補牢,為時不晚”反而是正能量的呢?這是句人類為自己找補的諺語,聽起來幼稚不堪,卻是實打?qū)嵉闹档猛魄谩?
可是這都是過去了,都已成往事了!
蔣蕓三十七歲的靈魂藏在三十歲的身體里,像個二十三歲的愣頭青一樣握緊拳頭給自己打氣。
她選擇回到這一年的這一刻并非毫無講究啊,是不是如果她早一點開始給照顧她,她就不會膝蓋疼了呢?那么她能夠留下的舞臺,是不是就能更完美了呢?
于是披著三十歲的軀殼,蔣蕓像王曉佳的媽媽一樣照顧她的起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