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壹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隨后,她在新的信紙上,用纖細的筆觸寫下了短短十六字:
“風波暫平,鳳棲梧桐。潛心畫事,靜待歸期。”
她知道,沈如瀾一定能看懂——“鳳”指貴妃,“梧桐”指長春宮,意為貴妃已知曉真相并提供了庇護;她需安心留在宮中作畫,等待合適的時機,再踏上歸鄉(xiāng)之路。
當這封信經(jīng)由林瀟留下的特殊渠道送出宮時,一匹快馬也正從京城疾馳而出,奔向承德避暑山莊——皇上此刻正在那里巡幸。
馬上之人懷揣著貴妃親筆寫的密奏,奏章中詳細列舉了溫世昌勾結曹家余黨、貪墨宮款、索賄構陷等罪狀,證據(jù)確鑿,字字泣血,卻對沈如瀾女扮男裝的身份之事,只字未提。
深宮之中,紅墻之內,每個人都像是棋盤上的棋子,身不由己,隨波逐流。
可有些人,卻能在命運的棋局中,看清局勢,把握時機,成為掌控自己命運,甚至影響他人命運的棋手。貴妃是如此,沈如瀾是如此……
第36章 京華煙云
蘇墨卿的信送達揚州沈府時,正是重陽過后,滿城桂香尚未散盡。
沈如瀾身著一襲月白色江綢長衫,衫子質地輕柔,在午后日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其上以同色絲線暗織著細密的云蝠紋,走動時方顯其華貴。
外罩一件玄色寧綢對襟馬褂,馬褂袖口以寶藍色緞緣鑲滾出兩道繁復的“卍字不斷頭”紋飾,這是江南士紳間頗為流行的款式。
她端坐在書房靠窗的紫檀木大案之后,正凝神核對著一疊厚厚的鹽引賬目。
案頭除文房四寶外,還設有一尊古銅獸耳爐,一縷清甜的沉香細煙自爐中裊裊升起,為這滿是書卷與賬冊的房間平添了幾分靜謐。
案上攤開的賬冊密密麻麻記著往來鹽商的姓名、運鹽數(shù)量與完稅金額,她手中的羊毫筆懸在紙面,筆尖沾著的濃墨正要落下,卻在瞥見信箋上“鳳棲梧桐”四字時,指尖微微一顫。
墨點猝不及防地落在泛黃的宣紙上,暈開一小團深黑的污漬,恰好遮住了“揚州府鹽課銀三千兩” 的字樣。
“少爺?”侍立在旁的沈福見她神色有異,連忙上前半步,擔憂地喚道,“可是賬目出了差錯?”
沈如瀾緩緩抬手,示意他退下,聲音平靜無波:“無事,你先下去吧,沒有我的吩咐,不許任何人進來打擾。”
“是。” 沈福雖滿心疑惑,卻不敢多問,躬身輕手輕腳地關上了書房門。
厚重的雕花木門合上的剎那,沈如瀾緊繃的脊背才微微松弛。她將手中的筆擱在筆洗中,墨汁在清水里暈開縷縷墨絲,如同她此刻紛亂的心緒。
她重新拿起那封薄薄的信箋,湊到窗邊的晨光下反復細讀。
信上字跡娟秀,正是蘇墨卿的手筆,除了那十六字暗語,再無多余言語,可沈如瀾卻仿佛能透過紙面,看到她在深宮偏殿中提筆時的謹慎與牽掛。
貴妃知道了。不僅知道沈如瀾女扮男裝的真相,還在御前選擇了庇護。
這個認知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她心頭激起千層浪,五味雜陳。一方面是難以言喻的慶幸——蘇墨卿終于脫離險境,不必再在刀尖上行走;另一方面,這份突如其來的“恩典”卻讓她倍感壓力。
沈如瀾在商場摸爬滾打多年,深諳“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的道理,貴妃的庇護從來不是無償?shù)模@意味著沈家從此與這位深居宮中的貴人綁得更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更意味著,留在宮中的蘇墨卿,成了實質上牽制沈家的“人質”。
她指尖摩挲著信箋邊緣,紙質細膩,是宮中特供的宣紙,想來是貴妃賞賜之物。
沉吟良久,她重新鋪開一張素箋,提筆蘸墨,手腕懸空片刻,最終只落下八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