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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嗽愈發頻繁,咳出來的血也越來越多,原本合身的錦袍,如今穿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整個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府里的王大夫來了無數次,每次診脈后都搖頭嘆氣,說沈如瀾是“勞心過度,肝肺郁熱,陰虛咳血”,開的方子換了一副又一副,卻始終不見效。
容嬤嬤急得嘴上起了燎泡,日夜守在沈如瀾身邊,親自煎藥、喂藥,甚至去城外的寺廟為她祈福,可沈如瀾的病情依舊沒有起色。
這日午后,沈如瀾難得覺得精神好些,她摒退左右,讓容嬤嬤扶著自己,慢慢走到了藏書閣——這里是她為數不多能感到平靜的地方,她想在這里待一會兒,或許能讓心情舒緩些。
藏書閣依舊安靜,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畫案上,蘇墨卿上次畫完的《牡丹圖》還放在那里,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沈如瀾走到畫案前,伸出手想拂去灰塵,卻突然一陣劇烈的咳嗽襲來。
她連忙扶住畫案,彎下腰,咳得撕心裂肺,胸口像是被刀割一樣疼。
容嬤嬤不在身邊,沒人幫她拍背,她只能自己硬撐著,直到咳得眼前發黑,才漸漸平復下來。
她抬起手,看著指尖沾染的血跡,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深切的無力與恐懼——這病來得太蹊蹺了,不像是尋常病癥,倒像是……中毒?
是誰要害她?是趙德賢,為了拿捏沈家?是曹瑾,為了報復鹽引之爭的慘敗?還是……家族內部的人,為了爭奪家產?無數個念頭在她腦海中盤旋,讓她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孤獨與寒冷。
就在這時,沈如瀾無意間看向窗外,竟看到蘇墨卿提著個食盒,正被丫鬟引著往后門走。想必是來送新畫好的稿子,可能聽說自己病重,不敢打擾,所以想悄悄離去。
蘇墨卿也看到了窗內的沈如瀾。
隔著一段距離,她清晰地看到了沈如瀾蒼白如紙的臉色、瘦削的身形,以及眼中的疲憊與脆弱,心頭猛地一刺,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四目相對,一個虛弱無力,一個滿眼擔憂。
沈如瀾想對她笑一笑,示意自己無礙,卻剛張開嘴,就又被一陣咳嗽打斷。
蘇墨卿再也顧不得禮節,快步走到窗下,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公子……您的病……怎么會這么重?”
沈如瀾勉強止住咳嗽,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無礙……咳咳……只是一點小恙……過些日子就好了。”她說著,卻忍不住又咳了起來,顯然是在強撐。
蘇墨卿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酸楚難言。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家熬的川貝枇杷膏,據說對咳嗽很有好處,便連忙將食盒從窗口遞進去:“公子,這是我熬的川貝枇杷膏,用的是上好的川貝和枇杷,或許能幫您潤潤喉……您試試吧。”她知道自己此舉有些唐突,可此刻,她只想為他做些什么。
沈如瀾看著那食盒,又看看窗外蘇墨卿眼中純粹的擔憂,心中那片因猜忌而冰封的角落,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她緩緩伸出手,接過食盒,指尖觸碰到食盒的溫熱,竟讓她感到一絲久違的暖意。
“多謝……蘇姑娘。”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真誠。
蘇墨卿看著她接過食盒,心中稍安,她深深看了沈如瀾一眼,斂衽一禮:“公子,您好好養病,我告辭了。”說完,便轉身匆匆離去——她怕自己再多留一刻,會忍不住落下淚來。
沈如瀾抱著食盒,望著蘇墨卿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在這病體沉疴、四面楚歌的時刻,這份微不足道的關懷,竟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容嬤嬤尋到藏書閣時,正看見沈如瀾對著那瓶川貝枇杷膏出神。她心中猛地一緊,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問道:“少爺,這枇杷膏是哪里來的?”
“是蘇姑娘送來的。”沈如瀾抬起頭,語氣帶著一絲疲憊。
容嬤嬤的臉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她看著那瓶枇杷膏,眼中滿是警惕:“少爺,蘇姑娘的好意咱們心領了,可您如今的病蹊蹺,任何入口的東西都必須格外謹慎!這枇杷膏來歷不明,誰知道里面有沒有問題?還是讓老奴拿去驗看過,確認安全了您再用,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