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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心雨堵住路了。
像被定住了一般,直到外賣員喊了她三次,裴心雨才往旁邊側了側身體,并沒有轉頭,就立在小區閘機入口旁,看著圍墻。
圍墻灰漆漆地,沒什么風景畫,就是光禿禿的一堵墻。
看著看著,裴心雨眼里慢慢涌上淚花。手還扒著圍巾,微張著嘴喘氣,姿勢一動不動。
抿了幾次嘴唇后,裴心雨轉過身,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目光沒有焦點地巡視街道,烤冷面的攤位、炸臭豆腐的阿姨、賣爆米花的大哥、花花綠綠的襪子、手機貼膜、挎著包走過的三五行人、幾輛緩慢穿行過的小汽車,這些都進了她的眼睛卻沒有進到她的腦袋里。
吆喝聲、聊天聲、車輛鳴笛聲,似乎越來越遠,聽不真切。
她放下扒著圍巾的手,抄進呢子外套里,抬眼四處看著,腳步也沒有目的地轉了幾個方位。
低頭抬頭,抬頭低頭,咬著嘴唇轉了幾圈后,裴心雨轉到一個人身邊。
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士,鎖骨發垂落在肩頭,打理得有型。五官精致,眼窩深邃。深灰色呢子長款外套,微卷了一層褲腳的白色西裝褲,黑色高跟鞋,簡約時髦。最亮眼的莫過于左衣領優雅線處那枚銀色鑲鉆蜻蜓胸針,做工精致,在路燈照耀下閃光靈動,展翅欲飛。整個人優雅精致。
是游嘉樹。
游嘉樹眼神跟著裴心雨轉圈,直看到她轉到自己身邊。輕吸一口氣,她抬眼看向地攤處和裴心雨相背的方向。而后低頭,看自己的鞋子,手抄在外套里也開始轉圈,漫無目的。
兩個人都知道是彼此,余光都瞟到了,但眼神就是沒有交匯。你轉到北邊,我轉到南邊,你往東走,我往西走,不時擦肩。
轉了一刻鐘后,裴心雨停下腳步,終是抬頭望向游嘉樹。六年不見,游嘉樹氣質變了好多,更溫潤了。
游嘉樹也站定,似乎是下定決心,也抬起頭。六年不見,裴心雨長開了,更漂亮了。
四目相對,時間仿佛倒流,兩個人定格在路燈下,沒有話語,沒有接觸,情緒卻洶涌流淌。
哎,您好,讓讓。一個頭戴黑色針織包頭帽的青年男人背著一把大吉他要穿過小道。
倆人收神后退一步。大吉他很長,穿過她們后還刮了一下旁邊的樹干。直到看著吉他消失在拐角處,倆人才回轉眼神,剛碰上又都不好意思挪開。
裴心雨輕出一口氣,咬了咬嘴唇。游嘉樹的眼睛里還是像六年前一樣清澈深情。她揚手掖下頭發,有些顫抖的手插進大衣口袋里,緩步往前走去。
游嘉樹看著緩步走過的身影,閃了閃眼神,也跟了上去。路燈下,可以看到她額頭亮晶晶,在這么冷的雪夜,掛了一層薄汗。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也沒有并肩,就一前一后,像兩個陌生人,沿著小區外的人行道緩行。
小區西側是一個小公園,在小區的圍墻和公園圍墻間是一條昏暗的步行道,行人稀少。雪落得有些緩了,細細蒙蒙地,在路燈下織成一片朦朧的光幕。裴心雨走在前頭,腳步輕緩,踩到積雪上,咯吱咯吱。她能聽到身后游嘉樹的腳步聲,平穩熟悉,一步一步踏過來,像是踏進她的心里來,踏到記憶深處。
走到小區北側,路燈明亮起來,道路兩側店鋪暖黃的燈光透過玻璃窗投射出來,影影綽綽。再轉到小區東側,擦過街角閃爍著彩燈、放著圣誕歌的咖啡館就又回到南門地攤小吃街。
裴心雨越走越緩慢,越走越緩慢,直到繞著小區走到第三圈的時候,慢到和游嘉樹并肩了。
倆人還是沒有說話,很緩慢地走著,步調越來越一致。又繞了小區一圈,在那家閃爍著彩燈的咖啡館門前,裴心雨停下腳步。
游嘉樹也跟著停下。
緩了下,裴心雨側轉身對著空氣說:雪下大了,要不要去里面坐坐?
雪花稀疏,無聲無息,快停了。
一陣沉默后,好。游嘉樹嗓音低沉。
裴心雨再側下頭,直視游嘉樹。霓虹燈下,游嘉樹的臉一明一暗,看得不夠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