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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中,喬楠會在一條望不到盡頭的路上一直奔跑,他能感覺到身后始終有某樣可怕的東西在不斷追逐著自己,每當他試圖停下或者回頭,都會在下一瞬間被砍斷頭顱,隨之從夢中驚醒。
一次是偶然、兩次是巧合、三次、四次、連續一個多月被相同的噩夢糾纏。縱然是心理素質再強悍的人,也總有無法忍耐的一天。
但喬楠是個孤兒。
沒有人會閑到傾聽他的苦惱。
思來想去之后,喬楠只得把這件事告訴了自己的老師,塔維納。
半月前,喬楠第一次將這件事告訴塔維納的時候,對方便建議他去看心理醫生。但當時喬楠拒絕了。在他看來自己只是做噩夢而已,又不是真的‘有病’。
但時至今日,噩夢中的感覺卻越來越真實。特別是今天,從噩夢中驚醒后的喬楠,居然發現自己的脖子上多了一道不知從何而來紅色的痕跡。
血痕一般纏繞在脖頸上,越看越覺得詭異。
這讓他有些害怕。
再加上最近一個月來,他總會受到各種各樣詛咒他去死的垃圾短信。
一切的一切,都讓喬楠感到身心俱疲
他最終還是妥協了,選擇接受塔維納的建議,去看看心理醫生。
*
塔維納是個好老師,立馬給他約了第二天的心理治療。
早上十點,喬楠如約來到了診所。
接待他的是個梳著黑色妹妹頭、臉上沒什么表情的小男孩兒。
在聽到喬楠的名字后,說了聲‘跟我來吧’,便將他帶到了最里面的一個房間。
“我哥、不是,醫生很快來。”小男孩兒扔下這句話便直接跑走了。
留下喬楠一個人,對著一屋子的沙發無所適從。
這是一間沒有沒有窗戶的屋子。只有一盞光線過分柔和、近乎蒼白的頂燈懸在頭頂。屋子里沒有桌子,卻擺著好幾張造型不同的沙發。
木頭的、皮革的、布藝的····而最扎眼的,是角落那張造型夸張的、被紫色長絨毛覆蓋的沙發。在蒼白的光線下,那些絨毛仿佛在緩慢地呼吸著,像某種沉睡巨獸的皮毛。
喬楠一時間拿不定主意自己該坐哪一把。就在他猶豫的功夫,身后的門再次被推開了。
安捷爾醫生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比照片上更年輕,約莫三十出頭。他沒有像別的醫生一樣穿著白色的大褂,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裝,連領帶都打得板正。
男人的面容稱得上俊朗,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近乎純黑的瞳色中仿佛沉淀著某種無機質的光。原本沒什么溫度的雙眼在看向喬楠時,卻仿佛冰層被融化般,露出了獨屬于人類的溫柔。
“你就是喬楠?”安捷爾的聲音很是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與他略顯冷漠的外表大相徑庭,“怎么不坐呢?”
他唇角勾起一個極為緩和的弧度,目光隨之在屋內的沙發上一一掃而過,最終停留在那張看起來最“正常”的灰藍色布藝沙發上,好心建議道,“我覺得這張會比較舒適,你覺得呢?”
喬楠聞言點點頭,接受了這個建議坐了上去。
拿布藝沙發比他預想的更柔軟,喬楠剛一坐上去,整個人便陷入其中。同時,鼻尖也飄來一陣熟悉的香氣。他認真回想了半天,卻記不起自己曾在哪里聞到過。
安捷爾隨后便在他對面的木質沙發上坐下,姿態優雅而放松,修長的雙腿交疊著,雙手自然地搭在扶手上。
“我聽塔維納說了很多關于你的事情,喬楠。你的導師,她很關心你。”安捷爾的態度平和而輕松,就像是朋友間的閑聊,沒有一絲屬于醫生的壓迫感,“但我還是想聽聽你自己怎么說,可以么?你是否愿意跟我分享這些?”
在對方關切的注視下,喬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一點一點回憶夢中發生的一切····
最開始是無邊無際的黑暗,緊接著便是永無止境的逃亡,身后那充滿惡意的存在,那些可怕的怪物,每一次回頭時脖頸間撕裂般的疼痛與恐懼……最后,喬楠遲疑了一下,還是提到了今早醒來時,在鏡子里看到的那道不知從何而來的、出現在脖頸上細如紅線的痕跡,以及他曾收到的那些詛咒般的騷擾短信。
安捷爾聽他說話時的神情專注且認真,指尖偶爾在木質的扶手上輕敲著,發出“嗒嗒嗒”的聲響。
直到喬楠回憶結束,只有兩個人的房間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喬楠。”安捷爾再次開口,聲音表面聽上去依舊平穩,但細聽之下卻多了絲緊繃,“我非常感謝你的坦誠。根據你所描述的情況來看,關于那個反復出現的噩夢,伴隨你自身軀體化表現···綜合來看,很可能都指向一種非常典型的‘急性應激障礙加慢性焦慮狀態’。”
安捷爾頓了頓又道,“但與其說那是急性應激,我更愿稱它為一種‘侵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