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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褚的嗓音伴隨著水聲傳來:
“別不接我電話,聽你的,會議推了,我睡覺。”
聲音低沉暗啞,帶著勾人磁性。
“洗了澡趕緊穿衣服,不要著涼,事情做完了,可以在z國玩幾天,替我去看看望江樓。”
“家里的事我會處理,你不要插手,當不知道,等你回來,這些事情都會處理好。”
“我應該回去接機,太忙就讓陳默去接你,別急著回來,我想你,但不想你太早回來。”
說到這,他語氣惡劣地笑了一下,繼續道:“我沒點頭,你也回不來了。”
“所以好好聽話,等你回來,裴家只能是你的。”
“晚安,正兒。”
裴正把那幾條語音循環聽到手機發燙,才按下熄屏,把手機丟回放衣架。
對著霧氣蒙蒙的鏡子,注視著自己的眼睛。
眼底猩紅,臉上流著不知道是水還是淚,嘴唇緊咬,肩膀在輕微聳動。
他抬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鏡面,像在碰另一個自己。
喜歡可以很多,愛只有一個。
他以前分不清,現在清清楚楚。
他對裴褚,是愛。
不是一時興起、依賴慣性,被溫柔砸昏了頭。
是他活了這么多年,唯一一次心動,第一次愛人。
父母走得早,裴家明槍暗箭,從小到大,他只有裴褚,只有他堅定站在他身邊。
——
十歲那年,裴褚出國,他以為裴褚不要他了,又在親戚的透露下,知道父母的死跟裴褚有關。
他心生怨恨,給裴褚打去電話,惡狠狠的告訴他:
“你走了就別回來!我不要你了,是你害我沒有爸媽,我討厭你!”
遠在他國的裴褚沉默了許久,聽著孩子在電話那頭的哭泣聲,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上氣。
愧疚與心痛如同潮水般涌來,將他溺斃在汪洋大海,侵蝕他的五臟六腑。
他多想告訴裴正,不是這樣的。
不是他要害他父母,不是他要離開,不是他不要他。
可有些事,他不能說,只能硬生生咽下去,把所有誤解和怨恨,一肩扛下。
那年裴褚也不過剛成年,手里沒權沒勢,裴家水深,他若不出去站穩腳跟,非但護不住裴正,連自己都會被吞得骨頭都不剩。
害死兄嫂的兇手被輕易放過,裴冥虎視眈眈,裴褚若一直留在裴正身邊,只會把危險帶到他面前。
他只能走。
只能忍。
“好。”裴褚的聲音在越洋電話里啞得不成樣子,“我不回去,正兒乖乖長大。”
第96章誤當恨
裴褚沒有不要他,那十年,是他不要他回來。
是裴正把他往外推。
那一句“我不回去”,像一把鈍刀,把年少的裴正割得鮮血淋漓,也把裴褚自己,凌遲了整整數年。
電話被狠狠掛斷,忙音冰冷,隔著半個地球,割開兩道無人能愈的傷口。
裴褚站在異國陌生的冷風中,握著已經黑屏的手機,指節泛白,渾身都在克制地發顫。
他不能追回去解釋,不能沖回去抱住那個哭到崩潰的孩子,只能把所有痛、所有愧、所有愛,死死壓在心底,熬成日后護他周全的利刃。
放棄學醫,要權,要勢,要把裴家所有豺狼一一踩碎;要把所有試圖傷害、拿走屬于正兒一切的人,連根拔起。
而被留下的裴正,蹲在空蕩的房間里,哭到幾乎窒息。
他把所有不安、恐懼、被拋棄的絕望,全都擰成一股恨意,纏在心頭。
他以為裴褚不要他了,以為是裴褚害了他的父母,以為這世上,再也沒有人會真心待他。
裴正以為自己恨了裴褚很多年。
直到此刻,浴室的霧氣模糊了鏡面,也沖開了所有蒙蔽真心的陰霾。
那不是恨,是愛。
不懂愛,而誤當恨。
裴正緩緩垂下眼,水珠順著下頜滑落,砸在手背上,燙得驚人。
他很少示弱,更別提哭。
可這一刻,他不想忍了。
為裴褚,不丟人。
眼淚終于毫無顧忌地砸下來,滾燙、洶涌,把這么多年的倔強、偽裝、怨恨、委屈,一股腦全沖垮了。
他靠著冰冷的瓷磚滑坐下去,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肩膀輕輕發抖。
水聲還在淅淅瀝瀝,霧氣氤氳,將他整個人裹在一片溫熱的朦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