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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正從小金枝玉貴、嬌生慣養(yǎng)，過不了在宅子里的苦日子。

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三年沒有過去看過奶奶了。

裴正心情瞬間低了下來，不是他不想見奶奶，是覺得沒必要。

奶奶壓根不想有人打擾，也不歡迎他。

“我不去！”他幾乎是立刻開口，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抗拒，“我沒做錯什么，憑什么罰我去奶奶那里。”

裴老爺子目光一沉，威壓撲面而來：“憑我是裴家當(dāng)家，憑我是你爺爺！昨晚在我床頭認(rèn)錯，今天就翻臉不認(rèn)賬了？”

“我——”裴正一時語塞，他總不能實(shí)話說昨晚認(rèn)錯只是為了安撫爺爺，不是誠心的吧。

說出來估計會被打死，就裴褚現(xiàn)在的身子板應(yīng)該不能幫他扛了。

一想到裴褚現(xiàn)在還帶著傷不知道去哪里亂晃，裴正心里那股躁意就壓不住。

可對上爺爺沉得發(fā)寒的眼神，到嘴邊的硬話又生生咽了回去。

老頭子身體剛恢復(fù)一些，要是把他氣倒，他就吃不了兜著走，裴褚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扛傷揍他一頓。

可奶奶那里他也的確不想去，因?yàn)樗芨杏X到奶奶不那么喜歡他。

“我不想去奶奶那。”裴正垂了垂眉眼，小聲道：“李文安惡意報復(fù)也不是我的錯，是爺爺你教我要不擇手段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東西或人，我只是聽話而已。”

“你再給我說一遍！”裴老爺子的臉色瞬間更沉了幾分。

“本來就是，這些都是你教我的，李文安報復(fù)我，那是突然襲擊，我怎么來得及預(yù)防，我又不是喜歡把命拿去玩的人。”

聽這話，裴老爺子氣得哼笑一聲，“你當(dāng)你爺爺我老糊涂是嗎？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

如果裴正不是故意不帶保鏢，不給自己多一些安全保障，裴老爺子還不會動氣。

問題就在裴正是故意不帶保鏢，少了一層防護(hù)，在當(dāng)時的危機(jī)下，不可控因素大大多于可控。

萬一裴正真的把自己的命玩脫了，裴家這一輩，就斷根了。

他死了到了地底下，也沒臉見自己的兒子兒媳。

老爺子想到這里，胸口一陣發(fā)悶，抬手按在心口，臉色瞬間難看極了。

他這一生縱橫商場，什么腥風(fēng)血雨沒見過，唯獨(dú)怕這個從小疼到大的孫子，有一天真把自己作死。

管教急忙倒了一杯水，喂給他，幫他順氣。

裴正一見爺爺?shù)哪樕粚ΓD時慌了神，剛才那股硬氣瞬間煙消云散，下意識起身：“爺爺！”

“死不了。”老爺子沉聲打斷，喘了兩口氣才緩過來，抬眼看向他時，眼底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痛楚。

“我教你不擇手段，是教你護(hù)著自己、護(hù)著裴家，不是叫你拿命去堵！你故意撤掉保鏢，故意以身犯險，你想過后果沒有？”

“就為了試探裴褚？如果裴褚真的不護(hù)你，或者他就是想害死你，你還能現(xiàn)在跟我頂嘴嗎？”

被戳中心事，裴正喉嚨滾了滾，心中閃過一抹心虛。

他的確是故意的。

故意撤掉保鏢，故意把自己放到最危險的境地里，就是想看看，裴褚究竟把他當(dāng)什么。

是留著親情情分的侄子，還是占了位置礙眼的侄子。

他依舊嘴硬：“沒有看到證據(jù)，也不代表他真的不想弄死我。”

裴老爺子被他這副死撐到底的模樣氣得又是一陣胸悶，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最后只狠狠吐出一句：

“裴褚要是想害你，你活不到今天！”

老爺子一聲厲喝，震得整個餐廳都靜了下去。

裴正看著爺爺，十指緊握成拳，這句話像是打開他情緒閥門的開關(guān)，讓他渾身止不住的微微顫抖。

“是。”他聲音低沉，眼眶也逐漸變紅：“他要是真想害我，我死十次都不夠，但我爸媽呢？為什么裴褚偏偏害死他們！”

話落，裴老爺子臉上的怒意驟然一僵，隨即被一種難以言說的復(fù)雜取代。

有痛心，有無奈，還有被解開舊傷疤的澀然。

裴正眼底翻涌著多年的委屈與怨恨，聲音控制不住地發(fā)顫，“所有人都說是意外，可如果不是他非要當(dāng)醫(yī)生，非要把家主的位置強(qiáng)加在我爸媽身上，他們就不會在準(zhǔn)備前往我的滿月宴的路上被報復(fù)！”

“裴家長老、公司董事，所有支持他的人都夸他重情義，守裴家，護(hù)著我……可誰又想過，我爸媽是因?yàn)檎l才沒的！

他越說越激動，積壓了十幾年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在爺爺面前迸發(fā)。

以前他在爺爺面前雖然也有過情緒過激，揪著爸媽的死不放，但從沒有像這一刻這般放不下。

那些對裴褚的猜忌、試探、別扭、抗拒，歸根到底，都源于這根扎在心底最深處的刺。

他怕裴褚，恨裴褚，又離不開裴褚。

就是因?yàn)檫@個人，一邊拼了命地護(hù)著他，一邊又像是他父母離世的活見證。

時時刻刻提醒他——

他如今無父無母，多半是拜他所賜。

“他是無可奈何，他是自責(zé)愧疚，那我呢？我就活該剛滿月就沒了爸媽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