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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正睜著眼躺在床上,宿醉后的頭痛一陣陣抽著,心口那處卻比頭更疼,空落落的,又沉得發悶。
白天那點硬撐出來的狠勁,在睡夢里褪得干干凈凈。
清醒過來的第一秒,浮現在他腦子里的,不是“仇人”那兩個字,而是裴褚蒼白的臉、滲血的腰腹、還有那句輕得像霧的——
“打疼了吧,氣消了沒有?”
他猛地坐起身,胸口劇烈起伏。
腦子里亂成一團。
好一陣,他才冷靜下來。
拿過放在床頭的手機,開機。
開機的嗡鳴輕輕震了一下掌心。
屏幕亮起,緊接著是連續彈出的數十條未接電話,都是老宅打過來的。
裴正點擊其中一條,回撥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那頭管家聲音又急又慌:“小少爺!您可算回電話了!”
裴正眉頭微蹙,起身下床:“出什么事了?”
“老爺子……老爺子知道昨晚盤山公路的事了!”管家語速快得發顫,“大少爺把消息捅到了老爺子面前,添油加醋說您差點出事,車子都撞廢了!老爺子當場急怒攻心,暈過去了,您手機關機,我們又聯系不上您?!?
“大伯?。俊迸嵴齽幼饕活D,滿臉驚愕,他抓過外套穿上,開門出去,語速極快,“爺爺現在情況怎么樣?我現在馬上回去?!?
“老爺子還在昏迷,您回程的飛機已經準備好了,您快回來吧?!?
“知道了?!迸嵴龗鞌嚯娫挘o助理打了一通電話,讓他盡快收拾好東西回國。
裴正洗漱完畢,助理也來了,兩人拉上行李,一刻不停地趕往機場。
中途裴正收到了王錦輝發來的審核回執。
趕到老宅,已經是第二天晚上。
一進去,屋內坐滿了親戚,為首的就是他的大伯——裴冥。
燈光慘白,一屋子人的目光齊刷刷盯在裴正身上,神色各異。
裴冥坐在主位的椅子上,一身深色西裝,面容沉肅,看向裴正的眼中,藏著一絲得意。
裴冥率先開口,做足了“長輩做派”:“小正回來了。你爺爺還在樓上房間躺著,醫生說再受一點刺激,就真的回天乏術了。”
裴正腳步一頓,猛地攥緊拳,指節泛白。
一屋子親戚竊竊私語,字句都飄進他耳朵里——
“聽說昨晚發生的事,是裴褚壓著消息,最后還是裴冥告訴老爺子的……”
“裴褚那孩子心思太深,這么大的事瞞著,安的什么心?”
“要不是裴冥,老爺子到死都不知道最疼的孫子差點沒命!”
裴正咬著牙,看向裴冥,聲音緊繃:“大伯,你就是這么顛倒黑白的???難道不是你告訴爺爺,才導致爺爺著急昏迷?”
裴冥臉上的表情一僵,隨即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聲音拔高了幾分:顛倒黑白?小正,你怎么能這么說大伯!我這是為了你,為了裴家啊!”
“盤山公路上那么兇險,你差點丟了性命,裴褚卻把所有消息壓得死死的,監控清干凈,現場處理完,連一句實話都不肯跟老爺子說!他這是把我們所有人都蒙在鼓里!”
“我告訴老爺子,是想讓老爺子替你做主,是想讓裴褚給你一個交代!誰能想到老爺子身子扛不住,我也是一片好心??!”
他說得聲情并茂,眼眶都微微泛紅,一屋子本就看熱鬧的親戚頓時紛紛附和,對著裴正指指點點,言語間全是對裴冥的維護,對裴褚的指責。
今晚在場的人無一人是站在裴褚那邊的,沒人替裴褚說話。
更沒有他為自己說話。
“小正啊,你大伯也是一片苦心,你可不能被人蒙蔽了!說到底,他才是你親大伯。”
“裴褚那孩子手段太狠,這么大的事都敢瞞,心思深著呢!”
“要不是你大伯,你這次出事,怕是連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這些議論像密密麻麻的針,扎得裴正太陽穴突突直跳,可他心底那點直覺偏偏在瘋狂叫囂——不對,這一切都不對。
裴褚是什么人,他比誰都清楚。
那人就算把命賠進去,也絕不會拿爺爺的身體做籌碼。
“夠了!”裴正大喝出聲,目光掃過在場所有親戚,“爺爺就是有事,也輪不到你們說半句話。”
他視線定在裴冥身上,語氣深冷:“尤其是你,哪怕我真死了,這個位置輪得到裴褚,你也沒資格坐在這個位置上!”
裴冥的臉色瞬間鐵青,被裴正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其他親戚也是不敢再說半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