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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裝鎮定,還想去摸裴褚的臉頰,卻被對方先一步扣住手腕。
裴褚力道不算重,只要裴正稍微掙扎就能掙脫,可他一時竟也不敢,下意識屏住呼吸。
“怎么不脫?”裴褚重復一遍,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啞。
裴正喉間不禁滾動,壯了壯膽,開口反問:“你怎么不脫?”
他雖然人不清醒,但腦子已經轉起來了,后知后覺感到不爽。
什么時候聽話的人變成他了?
他瞪著裴褚,語氣也趾高氣昂起來:“你脫!”
裴褚見狀,嗤笑一聲,手掌游移到腰后,突然發力下壓。
裴正猝不及防,腰塌下去,趴在裴褚肩上,鼻尖縈繞著凜冽好聞的氣息。
低沉暗啞的聲音在他耳根處響起:“幫我脫,正兒。”
裴正半張臉埋在他肩上,雙眼通紅,聽到這句話,他不可否認內心深處的躁動。
但一瞬的氣血上涌,隨之而來的是從心底蔓延而上的酸。
五臟六腑都仿佛被一雙無形的手緊緊攥著,又悶又疼。
一股喘不上來的氣堵在心口,連帶著因為酒精而混沌的腦子都清醒了幾分。
聞著鼻尖熟悉好聞的味道,他忽然覺得眼眶開始發熱,眨著眼試圖憋回去,卻還是落下一顆,無聲砸在裴褚的西裝上。
這滴淚滑過,裴正能給出的反應只有茫然與無措。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落淚,更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難受。
裴褚渾然不知,只是奇怪他突然的沉默,寬大白皙的手掌輕輕拍了拍脊背,聲音低啞溫和:“怎么了?”
半晌的沉默,裴褚已然沒了耐心,眼里的暗色變成擔憂。
剛想拉起他,裴正突然伸手更緊地抱住他,不讓他拉開。
裴褚眉頭緊鎖,但也沒再堅持,等著他開口解釋。
他現在幾乎可以確定裴正清醒一半了,至于能不能認清他……他不敢細想。
又過了半晌,裴正松了松手上的力道,突然道:“你有父母嗎?”
這次換裴褚沉默。
沒有得到回應的裴正也不執著,自顧自地繼續說:“我沒有,也偷偷慶幸過自己沒有,因為我怕他們會像許逸的父母一樣。”
說到這,他又問:“你知道我父母是什么樣的人嗎?”
裴褚沉默幾秒,輕聲回答:“他們很好,你的母親溫柔,父親和藹,感情和睦,他們都很愛你。”
裴正也不知道有沒有把這句話聽進去,沒有回應,接著說話:“我沒有體會過他們的愛,所以我慶幸自己不懂,這樣就不會耿耿于懷,但我還是耿耿于懷。”
最后一句他說得很輕,輕得無能為力。
堂堂的裴家大少爺,從出生起只有得意,沒有失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唯一在這件事上無可奈何。
房間里很靜,窗外卻嘈雜。
裴褚再次沉默,裴正的‘孤獨’和落寞,他從小看到大,沒有人比他更了解,也沒有人比他更加的無能為力。
此刻他看著懷中的裴正,被他強壓下去、藏起來的、濃重的愧疚翻騰而上。
他仿佛猛然驚醒,愧疚爬滿全臉,臉色微微泛白,眸色是濃烈的情緒在起伏。
今晚是他越界了。
裴正的聲音還在繼續,少年聲音很輕,傳入裴褚耳里每一個字都壓得人快要喘不上氣。
“你說,我沒有爸媽,是不是他們不要我……”
“不是。”裴褚沒有半點猶豫。
他抱著裴正從軟榻上起身,彎腰,空出一只手撿起地上的外套,抖了抖,蓋在他的背上。
“他們沒有不要你,是我的錯。”裴褚抱著他往外間走,聲音逐漸沉重,“是我害他們失去你,也害你失去他們。”
包間門鎖“啪嗒”一聲解開,整片二樓早在裴褚踏進明月包廂就開始清場。
現在走廊上空無一人,就連監控都拔掉了電源,沒有人能看見裴正是以什么形象離開包間,又是怎么被帶走。
望江樓的三樓是老板的私人空間,平時沒有工作人員,更不會有人上來。
裴褚抱著人上樓,將人放在自己床上,蓋好被子,轉身要走,衣角卻被拽住。
回頭看去,裴正一雙水霧氤氳的眼睛直勾勾望著他。
“所以你為什么不脫衣服,我還憋著。”
裴褚有那么一瞬的愣住,接著是半分鐘的無語,又過了一會兒,他才認命妥協。
撇開裴正揪著他衣角的兩根‘金貴’的手指,干脆利落地扯下領帶,脫掉西裝外套,丟在地上。
裴正目光盯著他,望眼欲穿,只是注意力從臉移到了解襯衣扣的動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