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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褚回頭瞥見，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沉聲道：“膝蓋微彎，放松。”

“哦。”裴正依言把腿往前伸了伸，身體往后靠，一只手撐在床墊上，故作隨意地松了勁。

裴褚拿了冰袋走過來，裴正下意識伸手去接，卻被他偏手避開。

“老實點。”裴褚聲音冷絲絲的，人卻已經(jīng)在他面前蹲下，指尖先輕輕碰了碰淤青邊緣，檢查傷處。

他的指尖帶著涼意，觸到溫?zé)岬钠つw時，裴正微微一顫，起了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兩條腿不受控制地動了動。

“別動。”裴褚的手倏然扣住他的小腿，力道不算重，卻不容掙脫。

下一秒裹著毛巾的冰袋就輕貼在了淤青周圍，避開最疼的地方。

冰袋的涼意透過毛巾漫開，壓下了皮下灼燒似的脹痛，卻讓裴正的神經(jīng)更加緊繃，

他清晰感受到裴褚的指尖偶爾擦過皮膚，那點涼意在溫?zé)岬募±砩蟿濋_細碎的戰(zhàn)栗，比冰袋本身更讓人不適。

“嘶——”裴正沒忍住低哼一聲，不是疼，是這種近距離的觸碰讓他渾身發(fā)僵，下腹攢了一股邪火，“我自己來。”

第14章邪火無處發(fā)

裴褚沒理他，指腹按著冰袋在淤青處打圈移動，動作算不上輕，但也避開最疼的點。

“溫水洗澡洗得太久，血管擴張，淤青會更嚴(yán)重。”他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裴少，明天是打算坐輪椅出門？”

裴正梗了梗脖子，想說“關(guān)你屁事”，話到嘴邊變成硬邦邦的質(zhì)問：“你不是巴不得我出丑？現(xiàn)在裝什么好心。”

裴褚的動作頓了頓，抬眼時，眸色在房間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

“我對誰都好心。”他語氣沒什么起伏，“不止你。”

說完，他收回冰袋，起身去拿醫(yī)藥箱里的活血化瘀藥膏。

裴正只覺莫名其妙，他突然生什么氣啊？

他盯著裴褚的背影，不知道為什么心頭涌上一種五味雜陳的滋味。

大腦不受控制地去回想過去，在他還不知道真相前，他們也像這樣相處，但說的話卻不像現(xiàn)在這樣帶著刺。

小時候他總會在裴褚?guī)退幚韨跁r，纏著要他抱，稍微有一點疼，就要他哄。

裴褚不生氣的時候，對他一直很有耐心，會依著他，抱他，哄他。

或許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那么喜歡纏著他吧。

現(xiàn)在自己對他含有怨恨，裴褚對他又是什么感情？愧疚？還是憐憫？

或者連兒時那點溫情都是因為憐憫才給他的吧。

身后沒了聲音，裴褚察覺異樣，轉(zhuǎn)身，只見裴正望過來的目光里含著一絲他熟悉的怨。

這樣的眼神讓他想要逃避，可他避無可避。拿著藥膏的手一點點攥緊，又緩緩松開。

裴褚鎮(zhèn)定地走上前，在他面前重新蹲下，擰開瓶蓋，聲音平穩(wěn)：“別亂動，忍著點。”

他蘸了點藥膏在指尖，覆在淤青處，指腹用力按壓揉搓。

“操！你輕點！”裴正疼得猛地繃緊身體，小腿下意識想縮，被裴褚牢牢按住。

“淤血不散，明天走路更疼。”裴褚的力道沒減，語氣卻緩和了一些，“忍一忍。”

藥膏帶著清冽的草藥味，隨著揉搓慢慢滲透皮膚，灼熱的痛感里摻了點微涼的舒緩。

裴正咬著牙，撐在床上的手緊抓著床單，沒再吭聲，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裴褚的手上。

‘秀氣’的雙手此刻沾了半透明的藥膏，指節(jié)分明的輪廓更顯清晰，按在他膝蓋上的動作，仿佛按在裴正的每一根神經(jīng)上。

裴正另一只手在身后悄悄攥緊了拳，手背青筋暴起，微微發(fā)抖。

不知堅持了多久，這過程猶如一個世紀(jì)。

裴褚松開手，拿出手帕擦了擦指尖的藥膏。“今晚別碰冷水，也別亂動，明天再來一次，就好了。”

裴正沒應(yīng)聲，身后的手還緊攥著，目光死死盯著蹲在自己雙腿前的裴褚。

對方?jīng)]抬頭，直接站起身，轉(zhuǎn)身到桌邊整理醫(yī)藥箱，語氣強硬地又強調(diào)一遍：“別碰冷水。”

裴正看著他的側(cè)臉，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淡淡陰影，神情深邃冷峻。

半晌，他喉間滾了滾，憋出一句悶悶的：“知道了。”

裴褚頓了頓，似是意外他的聽話，但也沒深究，將醫(yī)藥箱合緊，拿過一旁的手套戴上。

“早點休息。”他淡聲道，轉(zhuǎn)身離開房間。

隨著房門“啪嗒”一聲關(guān)上，裴正緊攥的手猛地松開，下腹處的熱流也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