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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這人還有些分寸,如今表過白便這樣舉止無措起來。秦維勉恨恨地想,他還沒打算答應呢。
他板起臉,抽回手將賀云津推起來,斂眉問道:
“你這是鬼嗎?這種民間一般叫作妖精。”
賀云津順勢坐起,仍靠著他,聲音低緩:
“在曉別見笑,如今這些已經是我全部所能了。”
“你不是說在人間不能使用法術嗎?如今這忽隱忽現的本事又是怎么回事?”
“這不是法術,只是魂魄自有的輕透之性。如今我們兩個都僅剩魂魄,靠著玉屑和古雨的法術才沒有消散。”
秦維勉聽了一時無言。這么說來,賀云津仍是想來就來、想走便走,無跡可尋,他拿什么也是留不住的。
見秦維勉的臉色忽然陰沉下去,賀云津輕聲道:
“我說的都是實情——”
“既要說實話,前半段為何不講?”
賀云津被嗆了一句,亦自知理虧,悠悠嘆道:
“我是要講來,只怕你——”
秦維勉嗤笑一聲,心想自己都跟一只鬼反復纏綿過了,還有什么能驚訝到他?
賀云津下定決心,直視秦維勉說道:
“我就是賀翊。”
出乎賀云津的意料,秦維勉并未有太大反應,只是靜靜地望著前方,垂眸沉思。
他以為自己給秦維勉拋出了一個驚雷,不想只是給了秦維勉一個確認。
那人并不回答他詢問的目光,反倒站起身來,走到柜前,從抽屜里取出一樣東西。
賀云津接過來一看,臉上的驚訝神色倒比秦維勉多些。
“我以為殿下將它放在京中了,怎么原來是帶了出來嗎?”
那枚玉佩仍溫潤如初,一個同心結扎得端正精細。
“這不是從前你給我那一塊。”
見賀云津并不反駁,秦維勉輕笑了一聲。
賀云津很快就想到了。
“你——”
“不錯,你走后不久,我想起你從前的反常之處,又帶人回去挖開了賀翊的墳塋,其中并無尸骨,只有這枚玉佩,跟從前某些人托夢放在我房中那塊一模一樣。”
這兩塊玉佩賀翊與云舸一人一塊。賀翊的那塊用作了自己肉身的替代,葬在了凡間,云舸那一塊他則帶到了天上,后來送給了秦維勉。
秦維勉緩緩道:
“我早已打聽得知正航是云舸的表字,見到墳中玉佩,更是得到印證。不過——”秦維勉嘆了口氣,緩緩說道,“有些事若非親眼所見,我還是不會相信。”
賀云津疑道:
“你如今既已相信我是賀翊……你不討厭我?”
秦維勉看過來的表情很堪玩味,賀云津琢磨不透。
“我只相信我親眼看見的人。”
賀云津一愣,想明白后不禁一笑。在這一點上,秦維勉是比他明悟通透得多了。
秦維勉又道:
“所以你不必擔心,我只罰賀云津的罪,不論賀翊的過。再說你如今的過錯已經夠死上幾次了,也不必累積其它。”
賀云津聽了止不住地笑。秦維勉早想到他可能就是賀翊,在他歸來之時尚且沒有狠心誅殺,這份情遠比他從前以為的重。可秦維勉不會那么輕易表現出原諒來,對外要嚴明軍法,對內也得掙回面子不可。
他再笑,秦維勉只會更生氣。因此賀云津趕緊斂容,低頭應道:
“在曉通達,我遠遠不及。”
秦維勉瞥他一眼,問道:
“不接著講你倆前世的故事?”
賀云津搖頭。
“你不愿做別人的影子,我就不必告知你從前的故事。以前我全心待他,今后則全心待你,我也可以無愧了。”
秦維勉知道賀云津說的對,但他這樣問是真想知道賀翊跟云舸的故事,不是為了了解自己的前世,而是為了了解賀云津。
賀云津講得輕松,但秦維勉聽得出來,從賀翊到如今的賀云津,這一路有那么多的危險和孤寂,絕不是今夜寥寥數語可以道盡的。
這個人從未選擇過輕松的路,從朔州的得失到仙魔的對抗,以及執意下凡尋找轉世的云舸,賀云津的每一步都顯得那么“笨”。
秦維勉假裝沒聽見賀云津變著法的又一次表白,反倒也拋出了一個驚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