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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被掩住了口鼻,季頌沒有絲毫掙扎,靜靜地看著時妄。
時妄不能與他對視,深呼吸了幾次,最后推開季頌的臉,啞聲罵了句,別瞎幾把撩。說完起身就走。
季頌臉上被捏過的地方隱隱生疼,他坐著沒動。
時妄走了幾步,聽見季頌在身后說,我說過了,你對我做什么都可以。
時妄沒理會,徑直走向臥室,進門前扔來一句,進來睡覺。
半分鐘后,季頌走到臥室門口,時妄站在窗前調節電動窗簾。
季頌倚著門框沒往里走,溫聲商量,要不我去睡沙發?
他實在拿不準時妄的態度。剛被他推開了,轉頭卻要睡在一張床上,季頌自己倒沒什么,他擔心時妄因此休息不好。
兩片窗簾緩緩闔上,窗外的夜景被隔絕在外。
時妄放下遙控器,看了眼站在門口的季頌,面無表情道,你再多說一句,我就如你所愿把該做的不該做的全部對你做一遍。
季頌知道他真生氣了,立刻噤聲,走到一側床邊坐下。
時妄冷著臉走到大床另一邊,一手抓住衣服下擺正要脫掉,忽然動作一滯,他平常習慣裸睡,但今晚與季頌同床,時妄猶豫了下,最后什么都沒脫,掀開被子直接躺下。
季頌熄掉自己床頭的臺燈,也在另一側躺了下來。
一米八寬的大床,如果兩人各睡一邊,是可以不挨著對方的。
他們沒有互道晚安,睡去前的最后一次對話是時妄問他冷不冷,季頌回答不冷。
時妄側過身面對窗簾那邊,季頌仍然平躺著,不多一會他聽到身邊人趨于平穩的呼吸聲,時妄應該是睡著了。季頌則一動不動,睜眼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腦子里一幀一幀地回放著今晚散步、淋雨,接吻的畫面,他還不能很快平靜下來......
過了一會,他不由自主地攥了攥手心。
那一晚他們在車里接吻以后,季頌就說了要盡力試試,他也預設過這整個過程的難度,做好了要用一兩年甚至更久的時間去得到原諒。盡管時妄在最開始態度激烈,也因情緒失控兩度動手,但自從他說了不會再那么做以后,季頌在相處中幾乎能時刻感受到他的克制。
季頌打心眼里覺得,自己不配被這么平和地對待。
他們之間不是小打小鬧的恩怨,吻一下抱一下再借著余情未了的由頭就可以從頭再來。
季頌當初是真的恨過,恨到不惜把時妄毀掉的程度。而他最后也是那么做的。
身陷囹圄的兩年半對時妄意味著什么,時至今日季頌仍然沒法去想。
所以現在時妄對他做什么都不算過分。季頌寧愿他捅自己幾刀,用最難聽的話狠狠羞辱,也好過像剛才那樣為了不讓事情失控而把自己推開。
季頌在紛亂思緒中熬了一會兒,最后還是睡著了。
這是四年以來他第一次睡在時妄身邊,快要跌入混沌之前,季頌伸手輕輕地摸過去一點。他不敢碰到時妄,在感受到床墊傳來的少許溫熱就堪堪停住,就這么一點指尖的溫度已經讓他知足。
前半夜他睡得很好,安穩無夢。到了后半夜,那個許久不曾出現的情景又從幽暗處若隱若現,季頌本能地意識到自己又被這個噩夢困住了,他極力想清醒過來,卻被黑暗中的父親抓住了胳膊,接著便是劈頭蓋臉的訓斥。
為什么這次不是年級第一?
你心思都用在哪了!?平均分比一模少了十五分!
你媽跟人跑了!你還不知道爭氣!
再考第二第三你就滾出去......
四周漆黑一片,季頌看不清父親暴怒的模樣,只是踉蹌著被拖拽向門口,各種辱罵砸下來,大力拉扯間他從樓梯上滾落,膝蓋撞在臺階上,最后重重摔向地面。
也許是做夢的緣故,墜落的過程感覺不到太多疼痛,但那種無處求助的恐懼還是讓他喘不上氣來。
自從父母離婚,季頌很少見到母親,他從父親口中聽過那個帶走母親的男人名字,時文雄。
初中到高中的幾年,季頌一直過得很壓抑,高二那年父親因為離婚后長期酗酒罹患癌癥,季頌又開始學校醫院兩頭跑,還沒等他參加高考,父親就過世了。
從他摔下樓梯的一刻,原有的夢魘逐漸扭曲,不同場景發生重疊。待到他再次坐起,身邊突然多了一灘血,再抬眼去看,時妄也坐在一灘鮮血中,手里還握著一把刀,正急促地粗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