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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綠唧唧
衛圻毫無防備,上身扭趴在了地上,兩腿一條還是跪著的,這樣一折,差點沒讓衛圻哭出來。
“藍瑟!”衛圻大喊了一聲,企圖喚醒塞恩少將。
然而他的喊聲換來的卻是巨獸驟然湊近的呼吸。
巨獸呼出的潮熱氣息噴在衛圻的后頸,衛圻像是被燙到一樣,身體一抖,耳廓和脖頸泛出了深淺不一的紅,快速蔓延,染出一片迤邐色彩。
巨獸突然興奮起來,他的爪子更加用力地按在衛圻的背上,在那巨大的獸爪襯托下,衛圻的身體顯得單薄且脆弱,徒增人的施虐欲。
巨獸的腦袋微微下移,伸出舌頭舔著衛圻的肩背。他的口水打濕了衛圻的衣裳,薄軟的布料粘膩地貼在皮膚上,隱隱透出奶白的膚色。像是一塊新鮮出爐的點心。
巨獸的眼瞳一收,爪子倏然一動。撕裂布料的同時,也劃破了衛圻的皮膚。
鮮血如泉涌出,艷麗的紅色像是滴落宣紙的彩墨,轉眼氤氳開了一片瑰麗的誘人畫面。
“啊!”衛圻疼得大叫,他能感覺到巨獸的利爪還按在他的皮肉之中,冰冷的、堅硬的,能把他生吞活剝的。
那一瞬,衛圻的腦袋里涌上的依舊不是恐懼,而是憤怒——去他的懷柔政策!去他的安撫喚醒!來啊,正面肛啊!
“商羊!”衛圻大吼一聲,怒氣滔滔。
巨獸察覺到了衛圻的意圖,也跟著咆哮了一聲。
在同一瞬間,遠處的黑豹和觸觸羊同時動了起來,一白一黑兩縷青煙從它們寄存的實體中冒出,宛如黑白的火焰在空中燃燒。
衛圻上輩子沒有精神體,自然不知道要怎么控制精神體。但是打架是人的一種本能。
憤怒的情緒和打斗的意圖,化作了命令,從意識云灌輸到了商羊的腦袋里。商羊只覺得身體像是被什么充盈,力量源源不斷。但是這種力量卻是無序的、狂亂的。
“啊——”商羊發出一聲尖叫,衛圻倏然變成了禽鳥的尖啼。
白色的“火焰”暴漲,在空中凝成了一個模糊的身形,衛圻只看得出那巨大的雙翼;但是很快,那身形的輪廓越發模糊起來,變成了一片巨大的白霧。
與此同時,梼杌感受到了威脅,黑色的火焰也跟著膨脹,它看上去比商羊更不穩定,模糊只知道是個四肢著地的東西。
兩團形狀不定的霧氣在空中對吼沖撞,狂暴的精神力像是暴風一樣肆虐著房間里的每一個角落。
衛圻趴在地上,雙手抱住了腦袋,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他只覺得腦袋快要爆掉了。龐大的、不屬于他的信息生灌進了他的大腦,走馬燈一樣在他的腦海中留下清晰的影子,然后快速消失。
衛圻被迫看著這些、被迫接受著這些,好多陌生的畫面,根本沒有見過的人,不屬于他上輩子和這輩子的記憶……
“啊——”衛圻終于慘叫出聲。同時一股強大的精神體從他的身體中散出,就像是在煙塵中打開了一個風洞,房間里狂亂的精神力被沖得煙消云散。
兩只精神體首當其沖,接著跟它們意識云相連的衛圻和塞恩少將也都受到牽連。
兩敗俱傷。
衛圻感覺到自己像是被剝離了身體,正在一片信息亂流中飄蕩。剛才看到的一切東西都變得模糊,化作拼湊不起的碎片,最后碎成了他意識云里的云煙迷霧。
他茫然地看著意識云里的一切,但也感覺得到身體的處境。
衛圻看到巨獸一陣痛苦咆哮之后,突然叼起他和角落的黑豹扔出了合金房間;他又看到了刺目的陽光;他倒在草地上,草葉扎進了傷口,很疼,但是疼痛感很快被掐斷——他現在可以很輕松地控制自己的身體;他還看到了匆匆圍上來的管家和阿曼達,看到了他們滿臉的焦急和慌亂……
衛圻睡著了,或者說昏過去了。
衛圻做了一個冗長的夢,但又似乎不是夢。
衛圻站在自己的意識云里世界中,周圍的霧氣翻滾涌動,之前見過的那些碎片又在霧氣中若影若現。然后他看到霧氣因此變得混沌,像是裹了沙的水,在被人不停地攪動,然后沙和水的界限逐漸分明。
那些混沌的、沉重的東西慢慢墜落,那些虛妄的、漂浮的東西慢慢升空。
猶如盤古劈開了天地,一線光從中間誕生,照在了衛圻的身上。
眨眼,里世界已然改頭換面。
衛圻站在一片一望無際的草原上,陽光從不知什么地方照射下來,抬頭看去,頭頂不過五米的地方翻滾著白霧如云卷云舒。這云海鋪滿了整片天空,但是卻沒有遮住陽光,好像它們的存在只是幻影一樣般。
衛圻轉身,身后出現了一塊圓形的泥土空地,圓心的位置有一顆嫩芽冒出了頭,在陽光中看上去剔透如珠玉。
衛圻覺得它相當眼熟——他死的時候,似乎就是這么一顆嫩芽落入了他的胸口。
可那顆嫩芽不是商羊嗎?那這又是什么?
衛圻正想著商羊,腳邊就倏然一暖,一團黃色毛絨球滾到了他的腳邊。商羊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眼睛閉著,呼吸穩定,像是睡著了,難得地沒有打呼嚕。
商羊的毛有些炸,身上還有不少血跡。血把絨毛打濕成一縷一縷,看上去十分狼狽。
衛圻伸手抱起了商羊,手指撫過商羊身上的血跡和傷痕。所過之處,血跡和傷痕全部煙消云散,恢復了商羊原本的模樣。
“啾咕~咕啾~”商羊蹬了蹬小爪子,安心地打起了呼嚕。
衛圻輕笑了一聲,把商羊放到草地上。他剛彎腰放好了商羊,一直起身體,卻看到原主十來步的地方,站著一個小孩。
小孩看上去五六歲的樣子,他穿著黑色的小禮服,手里拿著一朵白菊,靜靜地站在那里。
衛圻只看了一眼就認了出來——塞恩少將。
衛圻有些驚訝,但很快就反應過來——大概是因為之前商羊跟梼杌精神對沖的時候,雙方精神力的殘影。
小塞恩很悲傷,但是他咬著嘴唇,努力收斂著自己的情緒。他的視線落在一米開外的地方,捏著白菊的手非常緊,像是在捏著他的小寶劍。
衛圻試圖走過去,但是他沒走一步,小塞恩的身影就會離他遠一步。于是衛圻停了下來,他明白落這只是塞恩少將記憶的投影殘留,于是他只是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