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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興許不覺得有什么,可對余六娘而言,回回心中皆滾燙不已。
余六娘的手摩挲碗身良久,一直低垂著的頭慢慢抬起,眼神也堅定了起來,很難得地抬頭直視,“我……知曉趙官人的下落。”
“嗯?”
余六娘剛說出口時,盧閏閏和魏泱泱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先應了一聲。
待盧閏閏想明白話里的意思,先是欣喜,緊接著便是疑惑,“你知曉?”
魏泱泱則眉一蹙,“你識得他?”
余六娘已是鼓足勇氣,她捏著手,心一橫,自顧自地快快說話,就怕自己猶豫遲疑后心里緊張說不清,“他早些天就察覺不對,借公事為由去了郊縣的鄉里,外人尋不到他,但路上來回不過一日。我……與他相識,他、他于我有恩。”
李進的事能有轉圜,盧閏閏自然欣喜,可看著余六娘白凈美麗的臉上不自然的紅暈,她如何能只歡歡喜喜去問下落,神色漸而嚴肅,“趙令照是宗室,雖與當今官家不是一支,家中日漸落魄,但他頗有才干,武藝高強,在汴京不拘是公人閑漢,大多聽過他的名字,要給些薄面。”
這是盧閏閏稍加修飾后的形容,照她之前的打聽,往實里說,則是家里頭落魄了,年少就出來混跡,學了些武藝,巡邏的公人要顧忌他的宗室身份,與那些不著邊際的閑漢游俠也有來往,三教九流都有交道。后來也算上進,進皇城司領了職,常與各路人打交道,在底層官吏里算是混得風生水起,卻不招上頭高官們的注意,以他身份的敏感,稍有些上進心思就會惹來猜疑,他卻能平衡得正好。
這樣的人,不說老謀深算,但絕非心思簡單之輩。
而余六娘則截然相反,是個在人前不敢多話的,被欺負了都手足無措,哭大聲都不敢的人。
盧閏閏憂心,魏泱泱則已經開始對遠在郊縣的趙令照生出厭煩,揣測他是否欺騙了余六娘,她是如此揣測,也直白地問出了口。
余六娘聞言,連忙擺手,生怕有一丁點損傷趙令照的名聲。
“不、不,并非他巧言騙我。是他救了我,我……心中只有感激。”
余六娘接下來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說了。
年輕貌美的賣花小娘子與性情如豪俠的落魄宗室,無非是話本般,小娘子遭人為難,俊朗的落魄宗室嫉惡如仇,出手相助,趕走了要錢的地痞流氓,自此有了交集,三兩回機緣巧遇,漸漸熟絡,而后彼此生了情意。
提及他時,余六娘那樣羸弱羞怯的人,也會不自覺面帶笑顏,眼睛晶亮。
她只是談到他,便笑意縈繞,語氣甜滋滋,“他是極好的人,不僅于我有恩,甚至幫師父們尋到安身的廟宇,替我打點了那些公人閑漢,再不曾遭人為難。”
只聽余六娘的形容,那趙令照對她的確上心,瞧著是個好人。
但……
她如今沉浸情愛之中,看人未必全面。
盧閏閏細細聽著,待到她說完,握住她的手問道:“他可曾與你談及嫁娶?”
盧閏閏問的至關要緊,“若是有,可曾真有施行?他父母早亡,但總有長輩可聘請媒妁。”
她一說完,魏泱泱也跟著醍醐灌頂,一塊追問,“是極!嘴上的情意綿綿只如過眼煙云。”
談及此事,余六娘眼中并不見失望醒悟之色,而是慌亂地低頭,度量著的偷瞟兩人神色,支支吾吾道:“他、他是請了媒人,聘、聘我為……妾。”
像是怕盧閏閏和魏泱泱不滿意,她語速變快,著急忙慌解釋,“他已與我說定,也見過師父們,雖是聘為妾,可該有的一樣不會少,他走前已為我置辦嫁資,絕不叫人將我看輕……”
余六娘語無倫次解釋了許多。
盧閏閏握緊她的手,感覺到她指尖冰涼,便用雙手捂著,盯著她看,“他說得再好,為妾豈是易事?事關一生,闔該仔細思量。”
外頭偷聽的陳媽媽這回可算是知道了真相,也跟著急匆匆推門進來勸說,“姐兒說得是,余家小娘子可要仔細思量,屋子建得不合心意還有坍倒的一日,可要是嫁錯了人,今生都不得安穩。”
魏泱泱也不贊同,她眉毛倒吊成八字,“你若是憂心生計,我可以教你點茶,只要有一門手藝傍身,如我姑母,如我師父鄭娘子皆是一生不嫁,皆活得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