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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樣的小事,倒也沒什么值得高興。
他忍不住在心中嘆息,雖做了官,一個月的月俸不過十幾貫,到手的銅錢更是少,在汴京著實捉襟見肘。
也許該再尋些事做。
他暗自思忖。
逛過夜市,兩人又去了兩個瓦子,看了好些表演,看琵琶的時候,盧閏閏說自己也會,看傀儡戲的時候,李進說他也能試著做出來,就是粗糙些。
等看說話四家技藝里的小說與講史的時候,盧閏閏聽得特別入神,小說里說到靈怪哀婉凄艷故事時她興致缺缺,說到市井傳奇故事里的厲害人物,言語對罵,粗俗俚語之時,她專注到像是在上學堂。
待出來以后,李進問她緣故。
她的擔憂不似作為,“我在學如何吵架,本以為我說話已算厲害,直到表兄回來,我才算知曉何謂真正厲害,他罵人刻薄又有氣勢,好些市井俚語我都沒聽過,還是得多學學,若是改日罵不過旁人可怎么好!”
盧閏閏這話對譚聞翰是十分贊賞了,她跟著陳媽媽也算吵遍街巷,她都沒聽過的市井俚語,足見譚聞翰的功底,若吵架有功底學問,他決計是個行家。
李進聽她言語間對譚聞翰很是推崇,雖知道二人是表兄妹,更無什么青梅竹馬的情誼,但還是不由得抿了抿唇。
他道:“我與同窗論學辯經義,一貫也是贏的。”
盧閏閏還沉浸于對知識的吸納與驚嘆,倒沒注意他的話外有話,隨口敷衍夸道:“那很厲害了。”
李進難得隱晦地表露回心事,卻完全被忽略。
他前后神色并無不同,也可能是他平日沉默寡言慣了,便是心情不佳都叫人難以察覺。
盧閏閏又在熱鬧的市井里,眼睛看都看不過來,只要李進跟在身后沒丟就行,旁的她才不管呢。
李進就這么被一路忽視著回去,他這樣表情不多,素來一副平靜神色的人,沉悶起來瞧著更沉默了。只是他在人前如此,對著盧閏閏從來是另一副神情,直到滿載而歸的盧閏閏似翩然蝴蝶流連花叢般在滿院子分東西,眾人都沒發覺端倪。
還是盧閏閏給他分牙粉的時候,他竟然僅僅是收下,也不多言兩句,臉上沒什么活絡神色,才察覺不對。
“你怎么了?誰招惹你了?”盧閏閏問。
她仔細回憶,沒呀,不就她和李進嗎,若是有人招惹他,自己該知道才是。
就在盧閏閏努力尋找罪魁禍首的時候,李進就這樣沉默不語地看著她。
盧閏閏后知后覺,試探地指著自己,“總歸不會是我吧?”
李進展眉,忽而一笑,容色粲然,如入春滿園花簇一夜盡開,勾得人難以移開目光。
他笑,盧閏閏亦跟著笑。
她就曉得,肯定與自己無關。
然后……
李進竟利落點了頭。
盧閏閏直愣了兩下,笑隨之戛然而止。
“我何時招惹你了?”她氣得臉頰鼓起,雙手揣在胸前,非要與他分說個明白。
李進無奈嘆了口氣。
他出氣似地點了點她的額心,可指尖真落下時又不舍地輕了力道,只是輕觸。
看她這一無所覺的模樣,任是李進有再多的悶氣也都消散了。
他自己吃醋吃得真不是滋味,盡管成了婚,她卻分明是不開竅的樣子。
可說她不開竅,她能察覺出李進的不虞。
念及此,李進的心又軟得一塌糊涂,他主動認錯,“是我不好。”
李進主動幫她將東西拾掇清楚,待她換了衣裳,硬把人按在美人榻上,舀了滾燙的水給她泡腳,還揉按穴位。李進粗活做得多,有幾分心得,知曉雙腳疲累按什么穴位能舒緩些。
盧閏閏被泡腳水一熏,腳燙得發紅,心情也好起來,由著李進揉按,她舒服得直喟嘆。
也就把李進忽生氣,忽又哄好自己的事給拋之腦后了。
盧閏閏素來心寬,若有什么事,他自己會說,又不是沒長嘴。
夫妻倆成婚后原要有的第一次爭吵,就這么稀里糊涂地過去了。
可惜,夫妻二人沒有了矛盾,卻有事情悄然找上門。
*
盧閏閏神志還未清醒呢,就被陳媽媽喊到院子里。
她原還困得打哈欠,直到被拉到門前,陳媽媽將門一推開,露出堆得小山似的禮物,她原本打哈欠的嘴愣是沒合上。
見鬼了,還未入秋呢,又是在古代,這算怎么回事,圣誕老人也穿越了么?那怕不是把整條巷子的禮全堆她家了。盧閏閏忍不住腹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