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邊小耳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其實,細究起來,他并未做什么,只是提前把自己這邊校對好的典籍,以及這一批的書名一塊送上去,今日正逢石秘書省監坐鎮,他為人嚴苛認真,眼里不容半點沙子,自然會在接過后再看一遍。
李進呈上的書目次序,頭幾本皆是這幾人趕著時辰后來校閱完的。
難掩潦草。
原就少不得一頓罵,上官過來時又正好撞見他們輕忽不端正的模樣,怒氣自然更甚,罰得也就厲害些。
與他一塊走人的秦易,待出了官署,看過左右無人后,便會心一笑,“李進啊李進,你……”
秦易指著他直搖頭,“好生滑黠。”
李進不語,只是微微笑著。
*
李進在官署斗同僚,盧閏閏這亦是忙得熱火朝天。
后日就是李進休沐的日子,倒是定好的三人都要來盧家,總不能等人來了再臨時劃拉出幾張書案吧?
那就太不成樣子了。
經過陳媽媽的提醒,盧閏閏起來以后就在忙活這事。
原本陳媽媽是說可以在正堂,或者李進的書房里加幾張書案,但是盧閏閏覺得不妥,既然要讀書,別管是過場還是什么,都得僻靜清幽,有讀書的氛圍。
而且李進的書房還得處理公務,好端端地加三張書案,擠不說,萬一弄亂了什么,也不方便。
橫豎家里空著的屋子那么多,盧閏閏索性一間間開了對比,最后選了臨街的一間。
別看是臨街,但不怎么吵,關鍵是光線好,不管是開臨街的,還是對著院子的窗子,屋里立刻就亮堂堂的,太陽直沖里面,坐在窗邊抬頭上望會有天光云影共徘徊的感覺,很愜意。
不過,陳媽媽說日頭從早照到晚,火氣太過,人若是住在里面,容易破財。
不管什么都講究平衡。
故而這間屋子才空下來,要不然盧閏閏原來是很喜歡的,她喜歡曬太陽。尤其是冬日的時候,可以搬把矮凳特意曬日頭,旁邊還擺著爐子煮酒。
既不能睡人,想來讀書是可以的。
讀書總沒有破財的講究吧?
陳媽媽辯不過她,最后就選了這間屋子。
隔壁的周娘子一直幫忙打掃空屋子,倒是沒什么灰,只要簡單打掃,再熏香驅驅蟲就是。
待從庫房尋了四張書案和席子擺上后,這間屋子就有點像樣了。
盧閏閏為了透氣,特意把窗子全支起來,就連遮陽的草簾也給拆下來洗,真別說,臨街的窗戶正好幾步外是棵郁蔥蔥的榆樹,坐在書案前朝那望一眼,倒叫她想起了一句詩,
讀書之樂樂何如?綠滿窗前草不除。
也是相同的一派欣欣向榮的快活之感。
即便是數年后,回想起這里,應當都會生出韶光美好的感慨。
但是這話盧閏閏沒和陳媽媽說,她隱約記得,作這首詩的詩人好像還沒有出生……
要是叫陳媽媽誤會她有詩才就完了,隔日就會傳遍整個雙榆巷,興許還會有人請她去當塾師。陳媽媽夸她從來是怎么浮夸怎么來,天花亂墜的,她聽著都臉紅。
但是疼她也是真疼,想她從前識字的時候,覺得沙盤用著沒意思,鬧著要做好用的東西,明明她都說不出個所以然,甚至她的形容也是聞所未聞,陳媽媽還是由著她折騰。
最后還真折騰出了粗制濫造版的黑板。
她一開始想得很簡單,黑板不就是在木板上涂黑漆嗎?
于是直接找了個平整的木板,在上面刷黑色生漆,不用想也知道失敗了。做出來看著有點像樣,但是掛不住水,毛筆沾了石灰水,一寫字,字沒寫完,前面就糊掉往下流了。
一開始沒做成,她都心虛,好在陳媽媽沒在意,她要什么就給什么,盧閏閏才能不斷嘗試。
失敗了幾次以后,盧閏閏靈機一動,既然掛不住水,就找點黏的嘛,又加了牛骨膠,后面陸陸續續還放了鍋底灰、滑石粉,和漆混合,涂在木板上竟然真的和現代用的黑板有點像,雖然手感還是粗糙一點,而且木制的特別笨重,但勉強可以用,而且比沙盤有手感多了,練完字直接用濕布一擦就能干凈。
她想起這茬,索性又帶上喚兒去找從前做出來的黑板,還有用過的沙盤。
接著,她又叫喚兒把自己屋里的三百千拿出來,給饔兒用。
陳媽媽不必說,她去做飯了嘛。
橫豎剩下的都是簡單的活計,不用陳媽媽坐鎮。
而饔兒跟著盧閏閏走到庫房前,才猶豫又好奇道:“喚兒姐姐也識字嗎?”
盧閏閏點頭,不以為意,“對啊,我與她是一塊開蒙的。”
不過她倆都不算特別聰明。
喚兒是不愛說話,面上也不顯,但會努力用功,私下里很勤勉。
盧閏閏是老黃瓜刷漆,一開始輕松,后面稍微跟上了,就發現現代的記憶對她學先賢典籍沒有任何幫助,笑話,學校又不用背四書五經,就算考了也只考一些句子,和極少幾篇文言文。
譚賢娘一開始教她的時候,還真欣喜過,沒過半年就看清她的資質,不抱什么考童子試的期望了。
自己生的,哪怕愚且魯又如何,無災無難就夠了。
總之,盧閏閏和喚兒都認字,非要引經據典裝一裝,她倆也能聽懂,但也僅僅如此。
饔兒不知其中緣故,他眼中盡是濡慕,“喚兒姐姐好厲害!”
“你怎么只稱贊喚兒?”盧閏閏佯裝不愉,雙手交叉在胸前,睨眼看他。
饔兒沒有一絲猶豫,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擲地有聲道:“能有娘子您做主家,是饔兒上輩子修來的福氣,這輩子下輩子都結草銜環報答您和盧官人。”
他頓了頓,又默默加上了譚娘子、陳媽媽、盧官人。
看來饔兒對好吃懶做的原主人還是沒那么崇敬的。
也是,跟著盧舉卻是都是苦日子。
盧舉這廝極愛偷懶,嘴又叼,住處還沒有單獨的灶房,常常是上半個月吃得滿嘴流油,下半個月兩人一塊挨餓,一個蒸餅得吃兩頓。
饔兒小小年紀就學會藏錢,免得在月底被餓死。
盧閏閏原是想讓他也夸自己讀書厲害的,沒想到他講到旁的去了,但也沒有讓人硬夸的道理。她只好笑一笑,讓他自己挑選沙盤。
沙盤真的就是木框里裝著沙子。
如今紙墨的價錢雖日漸便宜,但想要習好字,少不得勤加練習,長久下來,便是尋常富戶都吃不消,因而有了沙盤,可以不斷練習寫字,待有點模樣了,再在紙上寫。
盧家庫房里的沙盤都是十年前的東西了,沙子早潮濕結塊不能用了,不過木框還是沒有壞的。
上面隱約還能看見盧閏閏留下的墨跡,她當時無聊得很,偷偷在上面畫佩奇。
譚賢娘看她在鬼畫糊而生氣,陳媽媽卻以為她年紀小眼睛干凈,看到旁人看不到的臟東西,去道觀請了符紙,燒了喂她喝水。
饔兒沒有認出上頭殘存的墨跡是圖案,他以為就是不小心染上去的,于是抱著盧閏閏用過的沙盤出來。
在遞給盧閏閏看的時候,她的手不由輕摸起上面的墨痕,露出一個恬淡懷念的微笑。
接著,她大方應允下來。
饔兒歡呼一聲,就去開心地尋沙土去了。
留下盧閏閏,心里生出點惆悵。
但她不是愛傷懷的性子,很快就恢復如常,把黑板抬到收拾出來的屋子里。
李進一散值回來,就看見一間屋子窗扇大開,瞧瞧里面下首的三張書案,自然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換下官服,笑吟吟地和盧閏閏說話時,就感嘆休沐要教人習字了。
他幫人家抄書做功課有心得,教導學生還是頭一遭,雖然不緊張,但也不免鄭重起來,怎么也不能誤人子弟。
盧閏閏這幾日悶在家里,實在是有些憋壞了。
她是精神頭很足的人,不讓她出門,自是攢了一身的勁沒處使,這兩日在家極為勤快。聽了李進的感慨,她主動請纓休沐那日她做飯食,誓要給大家補一補。
她才不會承認,是新鉆研了幾道菜式,想要人幫著試味道!
兩人正說話,忽然門口躥出一道白影。
豐糖糕叼著它的布花貍悠哉地走著,尾巴高高豎起,但尖尖折了一點兒,悄悄搖動。
盧閏閏搖頭,痛心疾首,“豐糖糕啊豐糖糕,你睡著愛抱它,生氣要踹它,都罷了,怎么如今連出去挖坑都要叼著。”
她指指點點,“難道我這個做娘的,會把你的布花貍偷走嗎?!”
豐糖糕顯然不能理解盧閏閏的意思,它還以為是要和它玩,于是咬著布花貍,一個匍匐躬身,又飛速撲過去,掛在了盧閏閏的裙擺上。
她的衣裳!!!
但盧閏閏來不及發火,陳媽媽似乎正端著菜從灶房出來,李進看懂了盧閏閏的緊張,他立時上前擋住盧閏閏的身子。
可這一幕遠遠瞧著,倒像是兩人正互相依偎。
陳媽媽搖搖頭,到底是年輕啊,干柴烈火。
眼瞅著糊弄過去,盧閏閏當即要拎起豐糖糕的脖子,好好教育,卻不妨它反應更快,飛快跳到墻上,又蹦到院子外的榆樹上,踩著樹枝,居高臨下睥睨盧閏閏。
把盧閏閏氣得要李進馱著她,上前和豐糖糕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