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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說完對視一眼,陳媽媽以手捂嘴,面色訕訕。
她這不是跟著一塊聽入神了嘛。
好在杜娘子不計較這個。
盧閏閏很快握住杜娘子的手,眸光堅定道:“要求夫婿忠貞,怎能算錯?”
與人相交,忌諱交淺言深,但難得遇上這么一個妙人,盧閏閏怎么也按捺不住。
她繼續道:“善妒善妒,若是夫婿能安守本分,不曾拈花惹草,其娘子又何來妒忌?說到底還是怪他們自己,世人卻反過來倒打一耙!”
杜娘子這會兒亦是眼神發光,如逢知己。
兩人一塊述說種種不快,一時間倒很是相投。
而陳媽媽在一旁時不時跟著重重點頭,拊掌道好。
眼瞧著聊了許久,二人都很是盡心,倒是陳媽媽似乎有話要說。
陳媽媽欲言又止半天,到底是沒忍住插了句,“聽聞杜娘子馭夫有道,不知能否教教我們娘子?”
她也不求盧閏閏能像杜娘子那樣毆打夫婿,當然,李進人品瞧著也甚好,應當是不必走到那一步,但能對她家姐兒言聽計從是最好的。
陳媽媽挺喜歡李進,但再喜歡也越不過她家姐兒。
杜娘子聽了這話倒是沒什么不高興的,甚至很樂意傳授,她說:“我也稱不上什么馭夫有道,但只有一樣,規矩一開始就得立好,叫他習慣了,初時有點不滿,久了自然就生不起異心。”
提起自己罰打夫婿的事,杜娘子心安理得得很,她有自己的看法,“我那官人畏我如虎,但仍然愛出去宴飲,眼珠子就不曾從樂伎身上挪開,可見男人的本性就是賤的,所以一定要疾言厲色,時刻看管,決不能起歪心。但凡有一點苗頭就得掐死。”
盧閏閏蹙起眉,似乎另有看法。
杜娘子是過來人,一眼看出她心中所想,“你覺著你家官人不是那樣的人?才新婚哪能看出人的本性,你如今又年輕美麗,且不論你夫婿是好還是不好,這規矩早早立下,如今他心里愛慕你,生些爭吵也能把自己哄好。經年累月下來,他打骨子里就畏懼你,就算是過個十年八年,愛慕之心淡了,也有這習慣約束著。”
不僅如此,杜娘子還教了盧閏閏好些如何查探夫婿有沒有異心的竅門,從衣裳到鞋襪,再到說話時眼睛往哪撇等等。
一旁的陳媽媽倒是聽得比盧閏閏認真,她甚至找了筆墨出來,暗自記在紙上。
奉為圭臬。
*
和掀起驚濤駭浪的盧閏閏相似,李進這邊亦是被同僚們圍住。
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也有憐惜他的,還有勸他要振夫綱的,一群人把他團團圍住。
有的人帽翅太長撞上了,還得邊扶帽翅邊說話。
這些官員全是正經考中進士科的,但八卦起來與市井仆婦無異。
李進沒理會他們,自顧自地校閱剛送來的文書。
任憑他們如何說,李進連眉都不曾揚過一下。
鬧得煩了,他便是淡淡一笑,“諸位同僚若是清閑,不妨幫某分去些文書典籍?”
這話比反駁和靜默不語有用,眾人如鳥獸四散開。
李進漠然一笑。
這些被圍看熱鬧的情形,他不知經歷過多少回。
有個兼祧兩房的爹,他又貧寒,府學里瞧熱鬧的人可不少,尤其是每回他那好堂弟鬧騰出些什么。
李進已是習以為常了。
不過,就在他以為接下來可以清凈的時候,杜秘書丞不知何時站到他面前。
那杜秘書丞明明自己的眉骨青了,看他的目光卻甚是憐憫。
李進覺得他莫名其妙。
但杜秘書丞顯然誤解了,上前拍了拍李進的肩,寬慰他,“我當初也是這么過來的。你娘子今日送你到官署前,可是發現了什么?唉,忍著吧,習慣了就好。”
李進:“?”
他眉一挑,真是不知道杜秘書丞在說什么。
他與娘子是情意深切,何來的忍?
不等他解釋,杜秘書丞就讓他一會兒跟著一塊去見寇相公,說是過目公文,但這可是露臉的好事。
連秦易都上前來,賀他得了上官青睞。
李進倒不覺得有什么。
縱是每日都能見寇相公,他也不會官升一階。
當務之急,反倒是另一樁事。
*
李進提早和盧閏閏交代過,她等他夜里歸家倒是等得很從容,甚至還看起了志怪話本。
她堪堪看完,到最后覺得也不算志怪。
只能算是書生意淫。
和白蛇傳有點像,但蛇換成了雀,落第書生救了一只雀,雀化為貌美女子與他成婚,還每日啄來金稻穗。
她看完只有一個感想,想得真美吶!
盧閏閏看完以后,去看了眼自己點的線香,來確認時辰。
當香快燃盡的時候,院門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她忙不迭跑去開門。
果然是李進回來了,他正好踩著酉末的點。
其實這時候還不算晚,夜市這會兒才正熱鬧起來,外面燈火如魚鱗漸次點上,連這邊巷子都被街上的火光映到,照得李進的臉側光影明滅,主要是他的鼻骨夠高。
盧閏閏有點兒羨慕他的骨相。
她的鼻子要肉一些,好在鼻尖微翹,而且五官契合,看著就偏秀氣。
“回來了?”她一邊笑,一邊輕輕嗅著。
他身上有酒味,但是不怎么重,很淡很淡,若沒有刻意湊近聞是聞不到的。可見他確實只是淺酌,沒有貪杯,而且身上沒有旁的香味……
她忍不住譴責了一下自己,怎么能想到這去。
盧閏閏讓他快些進來。
她正拿門閂要插上,忽而聞到了點香味,肉香裹著烘烤過的面香味,還有濃郁辛辣的鮮味。
“這是什么味道?”她蹙著眉轉頭,這才看清李進手里提著的東西。
他拎著兩個用細繩綁起來的荷葉包。
李進展著眉,眼底含笑地看著她,“婆婆說,你愛吃臟三家的豬胰胡餅,還有李婆婆食肆的江魚兜子。吃酒的地正好在那附近,我順道買了回來。”
倘若這兩家不是一個在西水門,一個在舊曹門街,她就信了。
這倆分明在兩個方向。
但她沒揭穿,只是驟然開顏,翹著唇角,挽著他的手進屋。
李進卻沒忘去灶房取了碗筷與瓷盤。
盧閏閏說打開荷葉直接吃就成,再拿盤子還得洗,李進道是這樣吃松快一些,吃完他去洗碗筷。
李進不僅連豬胰胡餅都用盤子盛起來,還貼心地倒了碟醋放在江魚兜子中間。
那江魚兜子還是燙的。
不過江魚兜子若是涼了確實就不好吃了,汁水會變得黏膩和腥冷。
熱的時候吃著則是截然不同的風味。
咬開薄薄的,有點軟韌的皮,魚肉烹煮得鮮甜的汁水濺出,鱸魚剔骨被打成茸,但是還是能吃出一點兒明顯的碎骨,許是沒有剔干凈的,但倒是更好吃了,餡里還有鮮脆多汁的筍丁和帶甜味的荸薺塊,口感豐富。
但吃多了魚肉還是會膩。
故而盧閏閏夾第二個江魚兜子時特意沾了加了姜末的醋,濃重的酸味和姜辣充斥著口感,中和了魚肉腥膩,只余甜味和其他餡料的清爽脆口。
她不住點頭,“真好吃呀。”
另一道豬胰胡餅就是純咸口。
撈水鹵過的豬胰臟沒有腥臊味,只有香味,每嚼一下都好像在摩挲著牙齒,介乎與脆與韌之間,很上癮的口感,還撒了點鹽,味道咸香咸香的。
至于最外面的胡餅,被烘烤得很香,比尋常胡餅更脆,裹著酥油烤出來的面香,散開的胡餅有點噎,但和豬胰臟結合卻正正好,咸香過后帶點面香的甜。
她吃了一塊豬胰胡餅和三四個江魚兜子就飽了。
問了李進,李進剛和好友聚過,自然也吃不下,盧閏閏則拿去分給陳媽媽和喚兒,還有饔兒一塊吃。
譚賢娘夜里不吃東西,至于盧舉,那不必說,他饞,但只能咽口水。
看得盧閏閏直想笑,又覺得不大好,硬是忍下來。
直到梳洗后上塌,盧閏閏想起那場面都在笑。真別說,有盧舉盯著眼饞,眾人這兩日用飯都更香了。
她和李進講起這事,最后感慨道:“也不知道爹什么時候能把脾胃養好,你是不知道,他兩日耳鼻可靈了,就是有小販遠遠地挑著蒸餅路過他都能聞到,偷偷出去要買,結果被婆婆看見硬是給攔下。”
盧閏閏笑出聲,她轉頭去看李進,卻見他難得出了神,沒有附和她。
瞧著似乎不大對勁。
盧閏閏遂停下笑,認真問他,“你怎么了?可是遇上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