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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李進這樣味感淡的,天然適宜吃官署的飯食。
盧閏閏走出來,她笑道:“你下值了?今日怎么這般晚?”
其實也不晚,天都亮著呢,但盧舉回來得早,就襯得李進回來得晚。
李進其實也疑心,自己即便不在官署逗留,每回回來,岳丈也都已經到家。
面對李進疑惑的目光,盧舉不自然地咳嗽兩聲,摸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故作深沉,忽然大聲問,“咦,好香的味道,陳媽媽今日是做了什么好東西?”
陳媽媽手里剝著白豌豆,一會兒要炒來吃,盧閏閏愛吃這個,她還愛吃炒豇豆,也是要沒有外衣的,炒出來的豇豆,凡是從豇豆皮里炒掉出來,都要裝進盧閏閏的碗里,拌著吃。
她更小一點的時候,陳媽媽還會用沒用過的洗鐵鍋的竹鍋絲把的竹簽給折斷,串豇豆的豆子,再一整把拿去給她吃,盧閏閏可喜歡了,每回都纏著要。
想到這里,陳媽媽臉上的笑更深一些,回道:“哪有什么好東西,不過是蓮子燉豬肚。”
其實還有干江珧柱,不過放得不多,她要都撈起來。
給她家姐兒補補。
其實細究起來,大家都能喝到有江珧柱煮過的湯,她才不算偏心哩!
陳媽媽良心穩穩地揣在胸腔里,理直氣壯得很。
哪知道盧舉反而拊掌大笑,嘴里喊妙妙妙,接著道:“夏日正宜吃蓮子豬肚湯,合乎時令,才是飲食之道。”
他又道:“媽媽可曾取去蓮心。”
那多麻煩?她怎么可能費這功夫。
陳媽媽板著臉搖頭。
盧舉高興不已,大贊道:“這才是會吃的做法,蓮心雖苦,但平肝火,清熱安神,夏日若食蓮子,斷不能去蓮心,否則便如買櫝還珠,本末倒置了。”
雖然她沒有此意,但聽見盧舉這么恭維,陳媽媽還是不由得有了好顏色,壓不住嘴角的笑,“既然盧官人喜歡,明日我還做。”
盧舉臉上的笑驟然頓住。
他怕吃苦啊!
是譚賢娘與他談心后,他遇見陳媽媽做菜就有意恭維,免得再起爭吵。
這時候也是騎虎難下,他勉強維持笑顏,佯裝興奮道好。
盧閏閏站在邊上,將二人神色悉數收入眼底,自然看出了不對,不由淺笑。
而這時,她的手似乎被誰握住,原來李進不知何時湊到了她身邊,她一抬頭,便見他笑望著自己,眼中倒映的亦盡是她。
“今日上官留我等找尋典籍,這才慢了些。”他在解釋為何回來晚了。
殘陽如血,橘紅光暈打在他側臉,愈發襯得容顏如玉,綠色官袍被風吹得微擺,盧閏閏一時被吸引去心神。
見她怔住,李進眸中笑容更甚,不動聲色的微側過臉,使得面龐在夕陽映照下愈發深邃,如蒙光暈一般。
果然,盧閏閏看得愈發入神。
她夫婿生得真好啊!
以至于李進喚了她兩聲,她才回神。
他眸光含笑,“娘子,婆婆說進正堂用夕食了。”
盧閏閏往四周望去,這才發現大家都進去了。
她清咳兩聲,佯裝無事,只臉略紅了紅,“哦,那走吧。”
兩人遂攜手進屋。
待吃過夕食,又沐浴過后,眾人在屋里各做各的事,陳媽媽是閑不住的,她要去別人家的宅子串串,不聽點閑話,她渾身骨頭都不得勁。
家里都習慣了,會給她留個門。
而李進則開始畫起了圖紙,他應許了盧閏閏要做貓爬架,自然要做到。
趁著午歇,他甚至還找人送幾根木頭和竹子,除了做貓爬架,也能做點別的。
他剛畫完呢,外頭就有人敲門。
這時暮色濃重,天色介乎昏暗之間,盧閏閏剛睡過精神得很,但也不大想動身,于是催李進去開門。
但李進出去了以后,她聽見有說話聲和旁的動靜,又忍不住好奇,趿拉繡鞋,就匆匆走出去,卻見寬敞的庭院里放了幾根挺圓的木頭和一捆竹竿,還有些藤條。
她反應過來,怕是用來做貓爬架的。
沒想到李進動作這樣快,從她提到畫圖紙買木料,前后都不必一日。
李進買的時候就預先付了一半的錢,這時候去屋內尋了錢袋子,把余下的給了人家。
盧閏閏問他花了多少,她想把錢給他,卻被李進拒絕了。
“我尚有余錢。”
盧閏閏一日就給他二十文,一碗瓠羹都得要十文了,她驚訝于他的節儉,竟然這樣都能攢下錢。上回她給他用來宴飲請客的錢,倒是剩下不少,不過他全上繳給她,一文錢沒留。
她都做好辛苦接席面掙錢養他的準備了,哪知道他實在好養活。
這樣一來,她都有些不好意思拿走他每月的俸祿了。
就李進的節儉來看,以他的俸祿,能在汴京過得很自在。
在盧閏閏訝然時,李進已拿起斧頭、鋸子與墨繩等,開始肢解木頭了。
看得盧閏閏直愣住,“你、你現下就開始做嗎?”
李進不解,但還是點頭,“嗯,早些做完,豐糖糕方能有棲息玩樂的地方。”
他說完,繼續鋸木頭。
盧閏閏不可思議地蹙起眉,她還是習慣能拖就拖,反正時候那么寬裕,何時不能做?
但她沒這么說,而是道:“一會兒天色就黑了,怕是看不清,再晚些,鄰里聽這聲怕是要睡不好。”
李進顯然已經考慮過這些,他在木頭底下墊了塊柴,一腳踩住木頭固定住,一邊鋸一邊道:“不妨事,我在天黑之前鋸好便是,余下的等明日再做。”
成吧,盧閏閏覺得自己不能做掃興的人,但是光看著似乎也不大好。
于是她去灶房里倒了碗溫水,時不時冒出來喂他喝兩口,然后尋了個矮凳坐在一邊陪他。
說是陪他,但因為太無聊,她又和豐糖糕玩鬧起來。
豐糖糕很喜歡盧閏閏的一個布貍奴,比巴掌小點,也是只花貍。在豐糖糕到盧家的第一日,就把它據為己有,喜歡叼著到處跑,生氣了會躺下來踹那個布縫的貍奴,睡覺的時候也要抱著。
盧閏閏用彩色小旌旗逗了它一會兒,它有些厭煩了,她就拿著它心愛的布花貍逗它。
豐糖糕被逗得到處跑,追著盧閏閏不肯走。
玩了半日,倒是盧閏閏累得不行。
她一手叉著腰,將布花貍還給它,豐糖糕遂叼著布花貍威風凜凜地走回屋里。
盧閏閏擦擦額上的汗,真不知道是她逗貓,還是貓遛她。
不過,這時候耗了它一些力氣,晚上的時候應該就不會到處蹦跶鬧騰了。陳媽媽都尋她告狀了,說它愛半夜撓門,有回還躥進屋子里把裝針線的簸箕給踹倒了。
盧閏閏也是無奈,只好出此下策。
她進灶房先給自己倒了碗水一飲而盡,接著又倒了一碗,準備喂給李進。
卻見李進的確不鋸木頭了,他改而折騰其那些藤條,削去些皮,把它們打磨得順滑一些,接著在油燈上的火那熏,硬生生燙彎。
竟也不歇歇的。
她陪豐糖糕玩這么久都玩累了,他還在聚精會神。
盧閏閏把碗遞給他,李進抬頭向她道謝。
她道:“要不你歇歇吧,這些一時半會兒做不完的。”
李進神采奕奕,他笑的時候眸光明亮,半點見不著累的痕跡,“我不累,若稍趕一些,后日就能讓豐糖糕有住處了。”
她算勸不動了,有意分擔一下,想把地上的木片和木屑掃了,李進卻攔下她,讓她進屋休息。
“這些粗活我來做就成,放灶房里正好能用來生火。”
他忙碌的時候,竟是樂在其中,倒像是天生的勞碌命。
盧閏閏無奈,她進屋尋了熏蚊蟲的藥草,點燃了在他身邊熏了熏,免得他一入神,被咬了都察覺不到。
天漸漸暗了,她又多點了兩盞油燈放在他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