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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的水團是用糯米粉加了溫水揉捏,但若要雕刻,這樣就不太行了,只有糯米粉的話,蒸熟后容易塌陷變形,故而還得摻入黏米粉,蒸熟后再用溫水和面,而溫水里是摻了不同花草汁液的,好用來染色。
做完上面的步驟,然后再揉捏定型,慢慢用刻刀雕刻。
畢竟是做五色水團,即便只需要雕刻十六種花卉,為求圓滿,盧閏閏還是另外雕刻了四只小獸,這也符合端午所供的水團要求。
雖然……
那四只全是貍奴。
有點偷懶,也有點偏愛。
李進見盧閏閏辛苦,想幫她把用來染色的花草榨汁,卻被盧閏閏拒絕了。
去別人家做宴席的時候,可不會冒出個李進幫她。
但李進還是很閑不住的去幫陳媽媽準備其他供碗了,說是供碗也不大對,因為除了粽子和盧閏閏正在做的水團,其余都不是吃的,分別是柳枝、蒲葉、桃枝、葵花、佛道艾,這些都要提前一日買好,修剪好,待第二日擺在門前。
至于要釘在門前的艾草人,李進也一早編好了。
端午這日,盧舉也是休沐的,他前一日就提早半日告假了,躺在家里悠閑得很。
在宋朝做官,節慶幾乎都能放假,加上每月三日的旬休,一年能休一百日左右,很是舒服了。
但盧舉提早半日歸家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換成平日也就罷了,李進還沒有進門,顯不出他來,甚至往后幾日也成,到時候李進就得每日當值了,也不能幫著干活。
偏偏近來李進還沒被授官,又是剛成婚,正是牟足勁在家里表現的時候。
盧舉躺在廊邊,被陰影遮著,享受穿堂風。
他悠哉地吃個果子的功夫,李進能進出院子三四回,忙前忙后,一點不嫌累。
盧舉懶散慣了,他見自己被襯得有些不像樣,不免有些著急。
于是,他在李進有一次如風般經過時,手拿蒲扇,高舉著喊住他,“你等等!”
李進手上還拿著陳媽媽說要用的五彩線。
他停下,不僅如此,還要正對著面向盧舉,一拱手道:“爹可是有何吩咐?”
盧舉笑得很和藹,招呼他一塊坐過來,“你忙前忙后的,這天多熱啊,不如與我一塊吃些果子,散散暑氣。”
李進態度謙恭,但是簡潔,“尚可,我不畏熱。”
“誒,那也辛苦,坐下來歇歇吧。”盧舉試圖掙扎,繼續蠱惑他。
奈何盧舉遇見的是李進,只見李進恭敬地一拱手,而后道:“微末小事,談何辛苦,陳媽媽才是操勞。若爹沒有吩咐,我先去送東西了。”
李進說完,朝他一拜,步履匆匆走了。
盧舉攔都來不及攔。
素來深諳偷懶之道,不論面前是多么勤勉的同僚都能坐得安安穩穩的盧舉,頭一回覺得有些心虛。
嘖,這廝若去官署上值,必定是“害群之馬”。
可千萬別來樞密院!
盧舉暗自想到。
而從始至終,盧舉都安坐在椅上,巋然不動。
*
另一邊,有李進幫著,陳媽媽活差不多忙好了。
其實有喚兒幫著,陳媽媽原就不大累。
但是喚兒吧,比較木訥,喊一步動一步,吩咐起來太麻煩了,陳媽媽性子急,有時候干脆就自己來。至于盧舉帶來的那個童子饔兒,年歲不夠大,還得等兩年才能頂事,陳媽媽喂了他兩顆糖,叫他把馬廄給掃干凈。
雖然如今馬廄里只養著一只驢。
也許該叫驢廄?
大頭還是得陳媽媽來,有了李進以后就省心多了,比往年還要早一個多時辰就清閑了。
正好李進把五彩線送來了,陳媽媽拿過五彩線就開始編。
陳媽媽一邊編,一邊見李進盯著她手上的動作,不由得慈愛地問他,“這是在編百索,在汴京,每逢端午,早上一起來,就得給家里的孩子系在手腕或者脖子上。荊州沒有嗎?”
李進低頭笑笑,眸光停在五彩線上,“荊州亦有,只是我娘過世后,就沒人給我編過。”
這話一出,聽得陳媽媽都變了臉色,動容道:“往后,婆婆給你編,戴上百索,可以辟邪,那些蛇蝎毒蟲都要避著你走!”
李進頓時笑了,如天光乍破,整個人豐神異彩,煥發生機,與他素日安靜銳利的模樣大不一樣。
陳媽媽有些粗糙皺巴的手摸了摸他的頭,“你啊,也是好孩子,從前那些苦都過去了,今后多得是人疼你。”
李進配合地側頭,他眸中帶笑,溫和沉靜,“如今的日子,我很珍惜。”
*
夜里,盧閏閏累得趴在美人榻上不肯動。
“李進,我遲早是要瞎的。”她趴著,雙手扒著軟枕,下巴靠在上頭,有氣無力說道。
原本還慢悠悠的李進,聽她這么說,一下三步并做兩步,匆匆到她跟前,肅著臉道:“不許胡說。”
他拉著她的手拍了三下榻邊的木扶手。
盧閏閏也知道失言,她心虛地一手捂嘴,但旋即又反應過來,轉而一手托著下巴,煞有興致地看著李進,“你不是不信鬼神之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