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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過幾日就到了端午。
而再下個月又逢崔府君生辰,又逢灌口二郎神生辰。
前者是在六月六去城北崔府君祠供奉,后者則是二十四日,比較起來,后者通常提前一日廟里就開始熱鬧了,因為人人都搶著去燒頭香。
聽到她們提起這個,盧閏閏立刻道:“今年神保觀的頭香,我也要去燒!婆婆,我從前要去,你說沒有未出嫁的小娘子在廟里擠著過夜的道理,今年我成婚了,能去吧?”
其實盧閏閏小時候也被陳媽媽帶去過。
神保觀真不是一般熱鬧,二十三日到那,就能看到從宮里送來的各樣機巧的貢品,沿路奏樂不停。
不僅有后苑親自做的貢品,宮里還會命專司御膳的太官局做二十四盞食物,依照次序供奉。
除此之外,殿前的露臺上會設樂棚,教坊和鈞容直的伎人會在樂棚里奏唱一整日。
這還只是宮里的,百姓與各行各業亦皆會獻上貢品,據說貢品數以萬計。
但比這更吸引人的是社火,還有百戲,散落在各個瓦子里的伎藝會在這一日齊聚神保觀。
而盧閏閏最想看的則是夜里的時候,藝高人膽大的技藝人們會爬上數丈高的高竿子上,在其上放一塊橫木,走上上頭口吐煙火,扮演鬼神。
更有甚者會在竿子上放刀,赤腳走過。
盧閏閏頭一回見的時候,都忍不住想,是不是真的有鬼神上身了。
那是一整日最熱鬧的時候了。
她纏著陳媽媽,“一道去嘛,燒香保平安!說不準今年帶我去就燒到頭香了呢?”
陳媽媽是拗不過盧閏閏的,被她搖手臂搖得受不住,連聲道:“成成成,去!今年我帶你去。”
盧閏閏笑顏逐開,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開心。
陳媽媽看盧閏閏笑得那樣高興,也忍不住抿嘴笑,但她又道:“這兩日的午時你可不許出去,你年紀輕,容易撞見不干凈的東西。”
這話陳媽媽年年都說,盧閏閏高聲應好。
主要是盧閏閏此時高興著呢,說是什么她都是道好的。
二郎神生辰到底是下個月,還遠著呢,幾個婆婆先談起端午要用的艾草、粽葉、五彩線、銀樣鼓兒等得去哪個集市買更便宜。
有婆婆艷羨地看著陳媽媽,“還是你家里好,都不必出去買五色水團。我記得閏姐兒去年做的水團可好看了,竟能做成貍奴和犬兒的樣子,還有海棠、牡丹等,外頭鋪子里賣的怕是都沒有你家姐兒做的好看。”
盧閏閏大方接受夸贊。
她嘴角的笑就沒有撇下來過。
謙虛?
她的手藝也是多年苦練出來的,不在被夸的時候翹尾巴,豈非白辛苦了!
陳媽媽也是如此,她非但沒有替盧閏閏謙虛,反而趁勢講起了盧閏閏的手藝有多好。
就是講的時候稍微有些長了,幾個婆婆聽著都面有疲態。
盧閏閏趕忙道:“這些東西是不是今日就得去買了,到明日還不知得貴到哪去呢!”
確實是這個理,而且幾個人待了一上午,正好趁著由頭告辭。
留下陳媽媽和盧閏閏。
這時候說話要放開許多。
陳媽媽才能與盧閏閏說貼心話,她道:“你一會兒也得問問李官人,可愿同你一塊去神保觀。他進了盧家,外頭本就有流言蜚語,咱們自家里待他,還是要事事記掛著人家,莫要叫人覺得生分了。
“可別覺得小事就不在意,夫妻的情分就是這樣慢慢養出來的。”
陳媽媽說得煞有其事,盧閏閏其實還不大有感悟,她對自己有夫婿這件事,都如在夢中,盡管知道家里今后多了一個人,兩人之間也有了親密之事,但她還沒完全接納生活里多出另一個人。
遇事彼此商議,每日記掛著他是否回來了,顧忌著他的喜好。
但看陳媽媽那樣鄭重交代,盧閏閏還是點頭道好。
一轉頭,她又笑問陳媽媽怎么什么都知道,她抱著陳媽媽的手臂不撒手,“要是什么時候,我也能和婆婆一樣什么都知道就好了!”
陳媽媽寵溺地捏捏她的鼻子,“我還不是你親婆婆教的,她才真的什么都知道呢!”
“是是是,我親婆婆什么都知曉,是世上最聰慧最善良的人。”盧閏閏先陳媽媽一步把她要念叨的話給說了。
陳媽媽佯裝生氣,哼了一聲,“小沒良心的,排揎起婆婆了!”
兩人說話間,門口似有呀吱的動靜,想來應是李進買完朝食趕回來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聽見李進的聲音,問盧閏閏要在哪處院子吃。
盧閏閏忙不迭道:“正堂吧!”
然后,陳媽媽推了推盧閏閏,用眼神示意她快去說。
其實這事遠著呢,但既然陳媽媽催了,盧閏閏自是要當一回事的。
她走到正堂,卻見李進已經將瓠羹倒入碗中。
胡餅也從油紙包里取出,放在家里用的盤子上。
挺好的,幸而不像她爹那樣,一早擺了一整桌的朝食,不過他似乎也忙活了一早上沒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