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牛蹲墻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錢家娘子在一旁瞧著,坐姿也從原來的心虛內斂而漸漸外放,甚至沒忍住掏了把寒瓜籽接著吃起來,就是那嗑瓜子的聲略略大了些,在安靜的庭院里顯得有些突兀。
盧閏閏和李進不約而同看向她,錢家娘子尷尬一笑,把那袋寒瓜籽擺出來,這是我從遼國來的商人手里買的寒瓜籽,怪好吃的嘞,你們也嘗嘗?
盧閏閏盯著布袋里的寒瓜籽,瞳孔放大,難掩震驚。
這是西瓜子?
說實話,她在汴京這么久,還真沒看到過西瓜,原來這時候叫寒瓜啊,還主要在遼國一帶種植。
她不客氣地抓了一把,磕開嘗了嘗。
唔,不太好吃。
應該是還沒有掌握炒制的方法,所以曬干的?總之,不太香,有些雞肋,但畢竟和西瓜子闊別了十多年,盧閏閏吃著心理上還是很開心的。
但她也沒多拿多吃,磕了兩三個,余下的拿在手里,對這寒瓜籽頗有他鄉逢故知的復雜情感。
她問錢家娘子是何處買的,錢家娘子說那遼國商人已經走了,怕是買不著了。
盧閏閏面上露出一些失望。
但她很快緩過來,又是笑著的,繼續看向李進,重復問道:“你還沒說官家是何模樣呢?”
這個錢家娘子也想聽,催促道:“是咧,回回元宵我們都擠不到宣德樓,前面烏泱泱全是百姓,也沒能瞧見官家是何模樣,聽聞官家是個胖的,真的假的?”
真的。
面白微胖。
但李進顯然不能這么說,錢家娘子沒有官身,說了也不過是市井百姓的閑話,沒什么大礙,但李進說的話若傳出去就不大妥當了。
他沉吟片刻,認真道:“天人之姿。官家天庭飽滿,鼻若懸膽,寬仁示下,明君之相。”
盧閏閏聽著李進的官話,忍不住肩膀一聳一聳的,直發笑。
這一本正經的模樣,真看不出是在恭維官家。
而錢家娘子不高興地撇撇嘴,凈忽悠人。
盧閏閏覺得李進這樣侃然正色地胡說八道打太極也很有意思,她起了興致,眼睛明亮有光,繼續問,“那……今年的進士里,你覺得誰生得最好看?”
她故意抬高聲調,表現得興致盎然,果然,就見李進極為明顯地抿緊唇,眸色漸深,“二甲第七名。”
盧閏閏驚呼,“那不就是你前一名嗎?他有多好看?”
錢家娘子聽見好看的男子,也是興奮不已,追問道:“比李郎君還好看?得生得什么樣?那真得是個玉人吧?可娶妻了沒?”
在兩人的好奇中,只見李進微微一笑,“他已有孫兒。”
都有孫兒了?
盧閏閏和錢家娘子對視一眼,皆是驚訝,但忍不住找補,興許成婚得早,也許才三十許,這個年紀許是別樣風姿呢?又或是駐顏有術?
在她們猜測著,小心問他如今是和年歲的時候,李進微笑著繼續道:“七十有七。”
盧閏閏很少和錢家娘子懷有一樣的心情。
但此刻她倆皆是無語凝噎。
“李郎君,你這不是消遣我們倆嗎,看你生得端莊正直,沒成想也愛騙人。”錢家娘子不高興道。
盧閏閏也跟著用力點頭,凝視著李進,大有非得他給個說法的架勢。
李進不慌不忙,這時倒是顯露了些在殿試時的從容自若,“四十四年前,他的相貌在當地極負盛名,媒人踏破他家門檻,昔年當地刺史見了他一面,亦稱贊其傅粉何郎,有衛階之姿。若論容貌與盛名,進士中無出其右者。”
好吧,這也算是個解釋。
盧閏閏和錢家娘子只好不再追究。
這回錢家娘子主動問:“皇宮可真的鋪就金磚?”
……
兩個人圍著李進問了許多,待譚娘子將大理寺正鄒世堅請回來時,沉穩如李進也不免微松了口氣。
但盧閏閏和錢家娘子都不大滿意,他講話過于滴水不漏,什么都沒有問出來。
不過,這一下午也算是有了消遣,不至于大眼對小眼地尷尬無言。
稍稍晚了些,但陳媽媽也把譚家一家人都請了來。
原本只是要請譚家外翁外婆的,但是譚家二舅母說這樣大的事,得把譚家二舅父也給帶上,多個人壯壯聲勢,替盧閏閏撐腰,于是又去喊譚家二舅父告假回來,因此耽誤了些時候。
至于盧舉,他回來的最早,但他并沒有解救李進與水火,他拖了個竹凳,跟著一塊坐下問東問西,還把錢家娘子的寒瓜籽給吃了好多。
氣得錢家娘子黑臉。
盧閏閏都有些臉熱,說今晚請錢家娘子來家里吃夕食,不必燒灶開火。
錢家娘子一下又喜滋滋起來,盧家的飯食一慣吃得很好。
*
人到齊以后,自然就該去寫契書了。
入贅是一件很正經的事,并非口頭說入贅就成,必須寫下契書,有人見證,而且贅到哪種地步也是有講究的。
光是分類就有養老婿、年限婿、出舍婿和歸宗婿。
鄒世堅既然是大理寺正,平日職掌斷案,與他而言,最緊要的便是嚴謹。
故而,他在盧家專門擺牌位的那間屋子的香案前,提筆先寫了緣故與地點時日等等,接著,就見他面色嚴肅地問李進,“你既要入贅,可想好到何種地步?是愿終生留在盧家,還是想有期限?亦或是待盧家尊長過世后,另立門戶?子息允幾人同盧家姓?將來可要攜妻還宗?”
鄒世堅問得很仔細,他板著臉,如同在審凡人一般。
陳媽媽在邊上瞧著,都忍不住咋舌。
尋常人在他這樣的氣勢下,恐怕根本藏不住心里話,興許連說話都不利索了。別說是和他面對面的李進,就是陳媽媽自己站在邊上都覺得起雞皮疙瘩。
盧閏閏倒是知道一些,鄒世堅不全是在大理寺為官才有這般氣勢,他從前在軍中,也是卓有戰功,真正殺了許多人,因而氣勢沉沉,不怒自威,甚至看著兇到顯臉黑。
但李進并不怵,他仍正正站著,也不曾避開鄒世堅的目光。
“我會終生留在盧家,為盧家雙親養老送終,若有子女,皆姓盧。”
鄒世堅道:“那便是養老婿了。”
他說完,打量起了李進,倒真是個好人才,竟這么果斷地入贅。
其實若是手中缺錢,做出舍婿也不失為良策,將來可帶妻子自立門戶,亦能得一筆錢財。
但這些他亦只是在腦海中盤旋了片刻,不曾多問或勸,他今日做這個見證,只管如實寫,來日如實作證,余下的什么,與他并無干系。
故而,鄒世堅提筆將養老婿與李進所言一一寫上。
接著,他又看向譚娘子,問她往后財產如何分?
養老婿因為與其他三種入贅的程度不同,是唯一能分得財產的,而非單獨給一筆錢財,雖然并非全部家產。
這些都得事先寫好,往后方不會發生糾紛。
譚賢娘顯然早就想過來了,她正欲開口,李進卻先一步道:“我皆不要。”
縱然是鄒世堅這樣面無表情的人,眼中也顯出點訝然,但并不多,他為人公正,哪怕覺得不明白李進入贅是圖什么,也不干涉,他重新問了李進一遍,得到李進肯定的回答,便將此寫了進去。
最后,他落筆寫下自己的名字,又讓李進和盧家人上前看契書,對此可有異議。
兩邊皆沒有。
自然也都寫下自己的名字。
此事便算是塵埃落定了。
來日縱是要鬧,有契書在,這事也是板上釘釘。
契書共有三份,一份在譚賢娘那,一份在李進那,一份鄒世堅自己收好。
他將契書對著后收起,接著便對譚賢娘一拱手,“可喜可賀,不知貴家何日辦宴席?”
譚賢娘淺笑道:“快了,到時還請您賞臉。今日真真是煩勞您了。”
“譚兄與我有袍澤之情,勝于兄弟,這等小事不足掛齒。”鄒世堅道。
譚賢娘請他留下來用飯,但他說有公事便推脫了。
陳媽媽這時已經笑得合不攏嘴,手舞足蹈的,圍著李進滿意地看了半晌,問他今晚想吃什么菜,自己去買。
但李進這時心神卻在他處。
因為盧閏閏正對著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