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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閏閏更不必說了,她雙頰圓潤飽滿,面色紅潤,笑時燦爛有神,與魏泱泱湊在一塊,魏泱泱瞧著就更消瘦。
但盧閏閏覺得自己剛剛好啊,她真的不胖,骨相如此,她腮骨并不尖細,反而有些飽滿,真要餓自己兩頓,也不會顯得多瘦弱可依,只會像面黃肌瘦吃不飽飯……
好處是長肉的時候托得住,不管她怎么吃,看著差別都不大,就是那種既不夠清減,但也不算多豐腴。
再說了,她要是餓得腳都軟了,哪有力氣拿刀跺骨頭?
盧閏閏的手握住余六娘的肩,她控制著力道輕輕拍了兩下,生怕自己力氣用大了打疼她。因為甫一觸及余六娘的肩,盧閏閏所觸到的便是硌感明顯的骨頭。
“你可是碰到什么難事了?同我們說說?”盧閏閏問出了最緊要的問題,她左右環顧一番,主動請余六娘一塊去茶肆喝熟水。
魏泱泱不喜歡不懂得主動為自己爭取的人,雖說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但到底憐惜更多一些,也點頭同意了。
余六娘這性子,倘若盧閏閏和魏泱泱說了好,她又哪會拒絕。
最后在邊上的茶肆坐下,盧閏閏點了份五味渴水,雖然說是聊勝于無,但五味子有安神的作用,就余六娘方才又是被嚇,又是哭了一場,喝些安安神總是好的。
很快,茶肆的茶博士就將風爐提了上來,在幾人面前現煎現泡那五味熟水,除了五味子,還有一些藥材,待到水沸騰了,倒入碗中,喝著有些微酸,但有其他藥材的香味,回味時甘草的甜味會涌上來。
若是吃茶,應當佐以糕點合宜,但既是喝熟水,也就無所謂了。
盧閏閏叫住了一個提著挎籃進來小聲問客人們是否要買吃食的婦人,她要了一碟和菜餅。
和菜餅是市井里很尋常的吃食,里面沒有肉,就是面糊混著些蔬菜碎,用油煎炸,邊角酥脆,內里嚼著軟韌,越吃面香味越重。即便是不愛吃蔬食的人,也會愿意吃上一些,因為和菜餅的油香面香足以掩蓋菜味,只是在口感上更加豐富了一些而已。
三個小娘子邊吃邊說話,有盧閏閏在,便沒有冷場的時候,更沒有說著說著便偏了的時候。
不消一刻,二人就知道了來龍去脈。
原來,余六娘是想攢下銀錢,好搬個地方住。
因為錄事巷總是很多人打擾,可是別的地方若想住下一群女尼,掠房錢便有點貴。其實,幾位師父已是在盡力做針線活了,奈何她們做的針線活很一般,也不會什么精細的刺繡,靠著這個,不過是勉強夠付如今的掠房錢而已。
盧閏閏和魏泱泱想起先前看到的,雖然那老婦人確有欺凌弱小之嫌,但……
說句公道話,手藝確實很一般,興許做點別的更賺錢。
盧閏閏并沒有一味寬慰,而是直言道:“真要靠賣這些粗布鞋換個好些的地方住,只怕有些難,何況你還兼著油燭局的活計呢。旁的縱是要做,也不宜誤了油燭局的差事,最好是不挑上工時候的。”
魏泱泱一聽,立刻有主意,“想賺快錢不如賣花好了,我先前便賣過,不過我脾性差,總和人吵起來,生意不好,但如今依然有門路,你若是當真想賣,又真吃得住苦頭,我便帶你去能買花材的早市上瞧瞧,熟熟門路,這事雖小,里頭卻也有些門道。”
余六娘哪會說不好,自然是千恩萬謝。
于是,三人商議后約著后日陪她去買花賣花。
待喝完熟水后,盧閏閏和魏泱泱去買了杏酪凍,余六娘則背起背簍,將粗布鞋都背回去。
當然,熟水錢盧閏閏當仁不讓、一馬當先地搶著付了。
沒法子,誰叫她算是個富戶呢。
即便看著錢袋子像是癟了,但她今早新添了一個后爹,拿了些改口錢。故而,錢囊依然傲視其余兩人的錢囊。
*
盧閏閏歸家后,把自己買的幾份杏酪凍往正堂一放,喊陳媽媽幫著分,之后便諸事不管了。
誰讓她又要開始做點心了呢。
那么多點心!
還得她自己一個人親手做!
盧閏閏想罷工,但是一想是自己親口在佛前許愿,便還是激勵自己繼續。
盧閏閏后悔。
盧閏閏堅持!
好在五香糕還是不難的。
只需將買好的人參粉、白術粉、茯苓粉、芡實粉、薄荷粉、糖,以及最主要的糯米粉跟粘米粉混合攪勻,加入少許熱水,使得粉微微濕潤,然后過篩,將篩子里那些凝成團的疙瘩散開加進去,靜置兩個時辰。
趁著靜置的時辰,盧閏閏特意去用了個午食,還午歇了會兒。
帶起來的時候,粉的濕氣正好,倒入磨具壓實,以刮子做尺,將其切成方塊。
之后再將其放入水已燒開沸騰的蒸籠中蒸便是。
正好后尋著地方晾涼即可。
待盧閏閏把這些做好,也到了用夕食的時候。
她用飯比往常要快一些,因為趕著做五香糕的最后一步,卻發現席上后爹正感動地看著自己,目光慈愛,一會兒卻又變得鄭重,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看得她不明所以。
但趕著把活干完,好去喂巷子外剛生一窩崽的貍奴的盧閏閏無暇深究。
她用晚飯就飛也似的跑了。
譚賢娘看著她的背影,輕輕搖頭,“這么大了,還和孩子一樣。”
盧舉卻藹笑道:“活泛些好,有生氣。”
邊上的陳媽媽不高興地撇了撇嘴,往日這話都是自己說的,今兒卻被他搶了先。
于是,當盧舉還未用飯時,陳媽媽便開始收碗筷,還故意把碗筷壘得作響,一邊如此一邊道:“喲,盧官人慢些吃,我不急的,可不曾催你。”
盧舉心思粗,也沒放在心上,隨和地笑笑,“是我用得慢了些。”
接著,他三兩下將飯吃完,還朝著陳媽媽道謝。
可把陳媽媽憋的一肚子話給打回去了,都沒地兒借題發揮說兩句。
灶房里的盧閏閏可不知道這些,她在忙著給五香糕點上花紋。
也不能算花紋,她用毛筆沾了紅染料,每塊糕點上都得點五個點,若是精細些是可以畫花紋的,但這里著實有些多,她自然能偷懶則偷懶。
做了許久,才算全部點完,盧閏閏一直彎著腰,這時候覺得筋骨都僵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她想起上回去寺廟,寺里的人說,快要科舉了,故而廟里好些供奉,在奉完佛祖后,都會分給那些借住的舉人們。
盧閏閏今兒特意做了于脾胃有益,且能補充元氣的五香糕,若是她的五香糕能分給那些舉人們,便盼著他們都能高中吧。
畢竟跋山涉水,辛苦從家鄉趕來汴京科舉,實在不易。
盧閏閏做完這些,便高興地出門去喂貍奴了。
*
然后她沒忍住心疼貍奴,偷偷做了貓飯去喂,一折騰又太晚了。
第二日被陳媽媽硬是從床上扶起來的。
她困啊!!!
在坐小轎去大相國寺的路上,盧閏閏沒忍住靠著轎子打起了瞌睡。
因著今日陳媽媽有事,陪盧閏閏去大相國寺的是喚兒。喚兒人老實本分,從來不偷奸耍滑,但也木訥,見到盧閏閏靠著轎子睡著了,并不會幫著扶正腦袋,更不會像陳媽媽那樣讓她靠在自己肩上睡得舒服一些。
故而,當盧閏閏下轎子時,只覺得脖頸酸痛不已。
她一如往昔地去拜佛、供奉,然后照著陳媽媽的吩咐,請師父為她爹念經,畢竟她剛添了個后爹,還是要做點什么才是。
不過如此前來的人太多,一時半會兒輪不上她。
盧閏閏干脆在寺里一處開闊的殿堂前逗起貍奴,一邊逗一邊正好曬曬初初升起的日頭。
這時候的日頭帶著潮濕的暖意,能驅散出門時沾染了露珠的濕氣,舒服著呢。
盧閏閏在陪貍奴玩,而某些人正好來向寺里的人交近些時日的藥錢和飯錢。
僧人正好免了麻煩,將今日的朝食一道給他。
“這是五香糕,施主即將科考,五香糕補元氣,益脾胃,正適宜呢。”
“是嗎?多謝師父。”
“不必謝我,是位女檀越送來供奉的。說來也巧,她似乎還未走呢,我方才還瞧見了。哦,在那呢!”
李進順著僧人所指的方向望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