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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說家?主郁結于?心才會?如此?,想請您來與?先生說說話,說不定?能好些。”
“…好。”略頓了頓,阮榮安道。
“你們都出去?吧。”
她想對公冶皓說說話,但?大腦一片空白,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么好,茫然間,低聲?吩咐道。
一月幾人離開的干脆,高程稍稍遲疑,也還?是退了出去?。
“先生。”
阮榮安摸索著將公冶皓的手握在掌心,他的手白皙修長,只是太瘦了,骨節(jié)分明,腕骨支著,讓人看著就揪心。
綿軟的錦被蓋著,阮榮安只是披了個披風手都是熱乎乎的,可他的手仍然是冰涼的。
“你露餡啦。”她調侃道。
之前任她怎么說,公冶皓都無動于?衷,還?作?勢生氣?要攆她走,現(xiàn)在呢,一病就什么都掩飾不住了,還?叫她的名字。
阮榮安輕笑著,一如將的鬧他。
“原來先生也會?嘴硬。”
“不過我不怪先生,人嘛,多多少?少?都會?有嘴硬的時候。”
“可你怎么就生病了呢?”
“你不知道,護衛(wèi)去?的時候,都快嚇死我了。”
“先生你可是我的大靠山,我還?指望你護著我呢,你要是有什么事,別人肯定?會?欺負我的。”
“先生。”
阮榮安腦子里一片空茫,東想一句,西說一句,屋內一時間只余下她輕輕的聲?音。
“先生,你還?記得我們剛認識的時候嗎?”
幾句話后,阮榮安總算是冷靜了,大夫說要跟公冶皓說說話,她索性從?兩人相識起開始說。
她很早就聽?到過公冶皓的名字,一襲白衣的翩翩公子,年少?的世家?家?主,常年病弱,但?驚才絕艷,甫一出現(xiàn)在京都,便驚艷了許多人。
那時宴會?,阮榮安總能聽?到姑娘們提起他。
她們欣賞,歡喜,卻又躊躇于?他病弱的身體。
那時阮榮安也只是聽?聽?,她早有未婚夫,青梅竹馬,感情極好,那時聽?人提起,想的也是她的未婚夫是最好的,不比他差。
“那時年少?無知,現(xiàn)在想想,宋遂辰怎么配和先生比。”
阮榮安說著不忘輕哼一聲?,兩手握住公冶皓的手,大概是時間長了,竟也捂的暖了些。
再之后,她十四歲,祖母去?世,她在家?中面對生父繼母那其樂融融的一家?子,越發(fā)覺得自己是個外人,也越發(fā)的尖銳暴躁,甚至和宋遂辰吵了幾架。
等到冷靜的時候,回想自己當時的樣子,阮榮安都覺得陌生和忐忑,她覺得不能那樣下去?了,遂帶著人去?了祖母給她留下的一個莊子。
那是暮春時節(jié)。
莊子后面的山林里總有各種新奇的東西,阮榮安心緒平靜了不少?,便總愛帶著人往林子里鉆。
然后在一場初雨時分,看到了靠坐在大樹下的公冶皓。
他那時身體還?沒這么差,大夫說讓他多出去?走走,散散心,他就帶著人去?了山上,然后遭遇刺殺,還?被那些人灑了藥粉導致病發(fā)。
事出突然,總是護衛(wèi)們帶了藥壓制,他也還?是難受。
阮榮安恰好遇見,一眼?驚艷。
他萎靡在地,面色蒼白,氣?息奄奄,如美玉將碎,驚心動魄。
阮榮安認出了他,便就搭了把?手,將人領去?了她的莊子。
之后就是半個月的修養(yǎng)。
阮榮安其實不愛聽?人說什么大道理的,但?公冶皓實在聰明,總能讓她乖乖聽?完他的話。等她回過頭來,不免有些氣?惱,可等到下次,還?是一樣。
“現(xiàn)在想想,先生你實在是太狡猾了些。”
阮榮安輕笑嗔道。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窗外在經(jīng)歷了晨曦前的黑暗后,漸漸亮起。
太陽出來了。
大夫進來看過兩次,表示公冶皓的狀況有在好轉,阮榮安才稍稍松了口氣?。
她絮絮的說著,困了就休息一會?兒,不知不覺竟然睡著了。
公冶皓是下午時分醒的,掙開那片昏沉和無力的倦怠,他睜開眼?,尚有些恍惚間便感覺到了有些發(fā)沉的手,下意識看去?,入目是阮榮安沉靜的睡顏。
她靠在床邊,微微皺著眉,睡得香甜。
茫然間,公冶皓下意識抽了抽手,忙又忍住,但?已經(jīng)晚了。
阮榮安睜開了眼?,轉頭看向他,眼?中一喜。
“先生,您醒啦。”她笑道。
聽?到她的聲?音,高程等人忙從?外面進來。
人這樣多,公冶皓嘴邊的話就頓住,開始應付大夫,卻還?是忍不住看向阮榮安。
阮榮安立在大夫身后,笑著看他。
公冶皓的心跳頓時快了兩拍。
他敏銳的意識到,有什么東西失控了。
大夫開口的是好消息,讓屋內的人都松了口氣?。
人終于?醒了,阮榮安這才后知后覺的察覺到了疲憊,她這一夜,覺沒有睡好,膳食也沒用好。
公冶皓剛醒,阮榮安也不急著與?他說些什么,囑咐人好好照顧,又與?公冶皓道了別,就回去?了。
好生洗漱一番,又用了膳,她痛痛快快的睡了一覺。
另一邊,公冶皓也總算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高程!”他閉了閉眼?。
高程立即跪下。
“屬下自作?主張,請家?主責罰。”
“混賬。滾出去?。”公冶皓試圖冷靜,但?還?是生了怒。
他那樣小心翼翼,不想與?阮榮安產生過多的牽扯,如今全都功虧一簣。
高程立即出去?。
屋內安靜下來。
苦澀的藥味彌漫,公冶皓已經(jīng)習慣了這種味道,但?他還?是厭惡,厭惡至極。
他閉上眼?,開始想之后該怎么辦。
“陸崖。”他道。
“家?主恕罪,屬下存了私心,所以沒有攔。”陸崖從?角落里閃出來,跪在床前老老實實的認罪。
公冶皓睜眼?。
“私心?”他的聲?音平靜下來,難辨喜怒。
“對屬下來說,您才是最要緊的。屬下等只想要您好好的。”陸崖沒有絲毫欺瞞。
“況且——”
“家?主,世道要亂了。就算您避著阮姑娘,別人也未必會?放過她。況且,您對她如此?之好,便是現(xiàn)在刻意避忌,怕是也無用。貪婪之人,依然會?想法設法的在她身上打主意。既然如此?,何必顧忌那么多呢?”
陸崖鄭重勸說,字字出自真心。
“再者,阮姑娘聰慧果決,便是有個什么,也能安穩(wěn)立世。”
“您之前百般顧忌,不過是擔心阮姑娘對您無意,可事實并非如此?,阮姑娘心中也是有您的。既然如此?,何不試一試。”
“就像阮姑娘所說,總好過將來后悔。”
公冶皓沒有打斷他的話,安安靜靜聽?完,卻也沒有因?為?陸崖的話產生什么反應,等他說完,只是吩咐了一句,“回京后自去?領罰。”
陸崖眼?神一動,非但?沒有因?為?這句話而氣?餒,眼?中反倒有驚喜劃過。領命后,又藏進了暗處。
此?次他自作?主張,該罰。
可家?主如此?,意味著他剛才所言,他都聽?進去?了。
公冶皓閉上眼?,腦中回想的卻是陸崖口中的‘私心’二字。
輕描淡寫的兩個字,卻如雷聲?般震耳。
他做過許多準備,樣樣都是為?了保證在自己離去?之后,手下的人能守護好阮榮安。可正如陸崖所說,人人皆有私心,他做的再多,屆時——
還?有陸崖所說的那些。
公冶皓何嘗不知自己所做,在有心人眼?中只是掩耳盜鈴。
但?即便只是萬一的風險,他也不想去?冒。
可……
人都是貪心的。
公冶皓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