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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像現在這個樣子呢?
“樂嚴寺老先生,你真的不要嘗一下嗎?”她并不像那些高級料亭穿著和服的嫵媚老板娘,在板前穿著淺色亞麻圍裙和頭巾,笑起來妥帖親和,晃著手里的廣口瓶,“黃油紅茶威士忌,又潤又香。”
“黃油威士忌。”他完全搞不明白這些年輕人的花樣。
“油洗工藝啦。”她展示手里澄清如同血珀一樣的液體,“50g黃油,7g紅茶和250ml威士忌一起低溫55度慢煮50個小時,冷凍6個小時以后取出固化的黃油,用咖啡濾紙過濾。”服部葵笑得露出臉頰上一側的梨渦,“就會得到有黃油香和紅茶香的威士忌。”
“啊,但是悟不喝酒的吧。”搖滾老頭如此表示。
“我喝啊。”老板娘如是回答,“本店的招牌特色之一就是會不斷推出新品的酒單。”
“真是和以前不一樣了啊。”樂嚴寺嘉伸看著門口落地窗懸掛竹簾下白釉陶瓶中插得雪柳,很難不想起來那些年見到的少主和女侍的事。
也是一個落雨的春天,他被請到五條家來擔任樂器課的老師,教得好像是笛子:悟的音樂天賦不錯,但是他看起來對笛子不太感興趣,于是吹得也是中規中矩。而服部葵負責中午送飯來:樂嚴寺也有一份,而她是沒有的。
“啊,還是被發現了嗎?”那個時候五條悟大概是八歲的樣子,皺著眉頭看面前侍坐著,穿著青綠色葵葉小紋的下女,大概是因為還不能掌握術式的緣故,他時常頭痛,家族里安排上音樂課也有一部分這樣的原因,“他們打你了。”
“三下手板,但是也是因為我沒有發現您偷跑出去的緣故。”服部葵的神色很鎮靜,很難想象她也是個八歲得孩子,“我會盡力下次在您離家出走的時候及早發現的。”
“不必這樣。”悟那個時候回答,“我會警告他們的。”
“沒有必要。”她是這么回答的,“您可以盡管嘗試著繼續離家出走。”然后把食盒往前推,“我額外從廚房拿了栗子羊羹,您請用。”
那個時候就是很犟的性格了。
“給您做個特調吧。”面前的老板娘微笑著,往杯子里放進方冰,兩份椰子水,一份黃油紅茶威士忌基酒,用稀奶油加白糖打發,倒進杯子里:乳白色,珀色和透明分層的奇怪飲料,但感覺同時具備了甜的要死和騙人無知覺喝酒兩個特點,“那個家伙死了就算了,還時不時鬧出復活傳聞影響活人的生活——這才是您來這里的原因是嗎。”
“倒也是。”這種時候,可能樂嚴寺嘉伸也無話可說了,只能伸手去拿那杯雞尾酒,押了一口,確實是香甜濃郁,幾乎讓人意識不到是酒。
“我長嘴啦,您問就是了。”她倒是態度很和緩,“雖然大家都把這里當成吊古戰場的地方就是了。”
“所以到底是葵的術式失控了,還是那個家伙真得復活了?”不直接抵抗執法總是好事,外面的天色暗下來了,樂嚴寺嘉伸也樂得輕微放松一點。
“您聽說過魍魎的故事嗎。”老板娘看起來有閑心招待客人,“罔兩問景曰:‘曩子行,今子止;曩子坐,今子起。何其無特操與?’景曰:‘吾有待而然者邪?吾所待又有待而然者邪?吾待蛇蚹蜩翼邪?惡識所以然?惡識所以不然?’——這是莊子里的故事。”冰塊落進杯子里,發出泠泠的聲音,她給自己也倒了一份黃油紅茶威士忌。
“所以這和那個家伙是否復活有什么關系。”雖然長嘴了,但是說話云山霧罩的,難道不是就像是沒長一樣嗎。
“魍魎是影子邊緣的界限,影子依附于人類的形體,其實就像是咒靈依附于人類的情感——咒術師看起來像是超人,但其實以消滅人類產生的負能量作為自己的責任,就像是質疑影子為什么不能脫離形體的魍魎,其實自身也是影子的一部分。”老板娘如是回答,從身后的玻璃門冰柜里取了一瓶墨綠色的氣泡水,用開瓶器打開,透明的液體汩汩涌入裝了酒液的冰杯里,她身后冰柜的燈暗了下去,“讀專科學校做□□的皇帝是什么很體面的事情嗎?”
“將咒術師和□□相提并論,確實是很罕見的事。”然而畢竟也沒有錯,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要被別人知道自己是咒術師:就像是隨著泡沫經濟破滅,房地產業的衰落,《暴力團對策法》頒布,全社會開始制度性的排擠極道團伙一樣,經歷了死滅洄游之后,普通人也還是如同鉆進沙子的鴕鳥一樣裝作咒術師不存在。
因為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見咒靈。
“我聽說有些當影子天皇的人心里也只想著帶著喜歡的女孩去法國天體海灘賣防曬油。”老板娘啜了一口裝在冰杯里的氣泡水,“所以如果與其問悟是不是復活了,不如問為什么會有人期待乃至于認為他會復活。——在看到他的尸體,乃至于看到乙骨的大腦移植手術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