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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啊。”葵給自己也倒了一指節高的威士忌,“他一直是孤獨的。一直是他在理解著別人,沒有人理解他——即使他說的那么明顯了,最強最強,然而好像沒什么人把最強當回事。因為對別人、對咒術世界來說,就是不重要的,他們需要的只是能消滅咒靈的趁手工具,強不強的其實不重要,但當然是最強而且聽話最好。”她淺淺嘗了一口,從嘴里吐出一串水泡,“他不想要被人所改變,那自然也沒有辦法改變任何人。”
九十九由基張口,一串像珍珠白色的氣泡就從她的嘴里冒出來了,不知道什么時候,【明石浦】的店堂就整個沒于水下了,她的金色長發在水中漂浮起來,就像是金魚展開薄紗那樣的尾鰭,而兩個人竟然都還可以如常的呼吸、說話,而絲毫不感到窒息,即使是見多識廣的特級咒術師也不免好奇的東張西望。
“你看。”服部葵這么回答,“我不會讓他們找到我,我也對參與這些事情不感興趣。”
“不想解封五條悟嗎。”女人的眼神變得銳利。
有墨色蘭壽鯉魚在兩人之間的虛空游過,展開如舞者裙擺那樣的尾巴,遮住服部葵的臉孔,只留下她的聲音回蕩在空間里,“不感興趣。”
店堂里幽藍色的光線一下子完全熄滅,只留下外面的偏紅的橙色街燈穿過落地的錘紋玻璃隔窗照進來。九十九由基坐在吧臺邊,貼身的背心上還帶著潮氣,但是穿著輕便的牛仔夾克和寬腿褲的女孩子已經帶著她的行李消失了,墻上之前印象里是金魚缸的地方,一樽招財貓晃動著手臂,下面的漆盒打開,里面空空如也。
吧臺上留下了一張紙條,壓在江戶硝子的水晶玻璃杯下面,杯子里裝著一指節高的琥珀色山崎55年威士忌,紙條寫著:酒請你喝了。
特級女咒術師坐在吧臺邊晃著腿,覺得很有意思。
在【明石浦】這間居酒屋開張之前,十八歲的服部葵獨自去了一趟北海道旅行。
目標是稚內的宗古岬,日本列島最北段,她背著一人高的大包,jr換乘公交,經過漫長的海岸線,站在那個簡陋的三角形標志邊上,對著三面包裹的鋼青色大海,發呆。
“說了吧,什么都沒有。”錦在她心里嘲笑她。
“只是想到這樣的地方來看看。”葵的態度更像是,心滿意足的喜悅,“何況在來的路上看到了雪原上的野鹿群。”只是遠遠得一瞥,在白茫茫的雪原上,像一片灰褐色的云,但也就足夠令人欣喜了,“想到這也是錦君之前來過的最北的地方,就覺得應該來一趟看看。”
活了一千歲的特級咒物陷入了一下沉默,然后回答,“畢竟你掙錢不容易,還以為會想去別的地方看看的。”
“去哪里,東京嗎?”服部葵這么問她,“而京都本身已經是很美的古老城市了。”鐮倉老家嘛,總有些不回去的理由的,離家太久了,又不是那種衣錦夜行的場景。在此之前她在繁華熱鬧的錦市場工作,在魚店和肉鋪、居酒屋之間輾轉。因為離開五條家之后,決定要開一家居酒屋,‘為自己工作’,但在這之前要先了解到這些東西是怎么運行的,去哪進貨,怎么進到價廉高質的食材,怎么招待客人,怎么和各類消防系統打交道。這些沉重的體力勞動行業總是缺人:好在咒術師總是能用咒力來改善身體的。
“對人的厭惡到了這種程度啊。”老怪物總是十分了解人心,“我看你還是在水族館喂海豹的時候開心。”
“海豹確實很可愛。”隔著一扇玻璃就可以看到,稚內立野寒流水族館的海豹在幽藍的池水中自由自在的游動,游客可以在二層給他們投喂鰹魚,而剛出生的小海豹還是白色的,像糯米捏成的白團子,他們直到成年才會顏色變成,成為銀褐色,“在水里很靈活,在陸上很笨拙。人的用處難道不也是這樣被環境所限制嗎。”
“想不想當最強。”老怪物的聲音是金石那樣的粗糲,“我可以讓所有人像對待最強那樣對你。”那個時候她們還不熟悉,所以老怪物還會想辦法哄她,像那些從瓶子里放出來的魔鬼,展示各種各樣的誘惑,“最強是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的。”
“你在說悟吧。”葵看著在風中抖動,被雪埋了半截的葦草,“即使可以做到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卻也沒有辦法保證他的動作之后的結果是自己想要的。”這是跟在少主身邊做侍女的心得,“這就是辯證法,因為世界是不斷變化的,人會跟著他的變化而變化。”
“明王之治,功蓋天下而似不自己,化貸萬物而民弗恃。有莫舉名,使物自喜。立乎不測,而游于無有者也。”錦君在笑,“你倒還是挺聰明的。”
“你曾經告訴我,在這里的海水再往北,有一種大魚,后來這種大魚又可以變成大鳥,飛翔的時候翅膀好像天上垂下來的云彩,太可惜見不到。”那是三年前吞下錦君之后做的異夢,在雪原和冰海的交界處跋涉,有鯨魚在海平面上噴出水柱,海面上漂浮的冰山相互碰撞,雪后的天是一種如夢似幻的淺粉色,在夜晚的時候妖異的綠光又扭動著橫貫天宇,大概是劍和原主人在對極北之地探索的路途中所見的奇異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