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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于皇帝而言或許是污點,但絕激不起他心中任何波瀾,同樣在這位公主的心中,母親與兄長都太過遙遠,因而無法體會其逝去的痛苦。
“你怎么會知道這些事?”皇帝嘶啞著聲音問道。
她回首望他:“陛下忘記我說的話了么,這場風雪太大了,陛下所善用的人,都被風雪阻擋,無法奉侍陛下了。”
皇帝氣急,忍不住咳嗽起來,他發(fā)絲凌亂,雙目血紅,問道:“你……你也要來殺朕嗎?朕是你的父親啊……你身上,流著的是朕的血,難道這都不能讓你停下嗎?”
她默了默,道:“陛下,陛下殺太子與齊王的時候,想的是他們是你的兒子,還是只是一個想要奪取你權力的逆賊呢?
皇帝一怔,一時無法回答。
她緩緩道:“陛下在皇帝這個位置上坐得太久,忘記了怎樣去做一個父親,但我并不怪陛下,只是對于我而言,陛下并不是皇帝,也并不是一位父親。”
“你眼中……朕是什么?”
她淡淡道:“陛下是阻擋我獲取自由的障礙,只要陛下……不,只要有陛下這樣的人存在,我便不能如愿掌握自己的命運,太子殿下也好,齊王也罷,他們皆如陛下,未曾視我為人。”
皇帝滿目愕然,忽然想起什么,驚詫道:“那個孩子……”
她微微勾起唇角,似安撫他:“陛下放心,他的確是你的孫子,是天家血脈。”
皇帝頹然躺在床榻上,似渾身無力,他氣息漸弱,以一種莫名蒼涼的語氣詢問道:“……你是因為恨朕,才做這種事么?”
她輕輕搖首,面無表情:“我只是不在乎陛下而已,陛下是怎樣的人,都與我無關,奉侍陛下,也只是因為權力在陛下手中。”
皇帝被她奇異的冷靜驚住,此前的憤怒竟然悉數(shù)消散,他莫名笑了起來,越笑越猙獰,越笑越恐怖,他的喉中發(fā)出渾濁的低吼聲,似一頭老邁的獅子:“早知如此,朕應該連你一起殺了,果真是苗氏之后,如出一轍的陰險狠辣,不知感恩。”
她不知是怎樣的一種情緒,皇帝并不在乎她究竟是為什么長成如今的模樣,或許在他看來,所謂的血脈,便決定了一切后代的選擇與性格。
她沉默不言,起身準備離去,卻不了皇帝突然撲上來,她一時驚詫,向后退去,那雙枯瘦的手拽走她腰間的那枚金蟬玉葉佩,年邁的皇帝目中怨毒,揚手狠狠將腰佩摔進了炭盆之中。
“不要!”她驚呼一聲,伸手要去火中取回那人的遺物,卻被皇帝拽住。
金蟬在火中被燒成赤紅,懸掛的流蘇一瞬被炭火吞噬,躥出火苗來,她忽覺一陣心痛,平淡神色頓時化作憤怒,冷視著皇帝。
皇帝嗤笑一聲:“你倒是生氣了,這腰佩是朕送予你母親的東西,即便是她,恐怕也不恥于你如此行徑,倘若這烈火能將此腰佩燒化,倒是一樁好事。”
他即使到如今,仍舊這樣自以為是。
她蹙眉,目中顯現(xiàn)出一絲厭惡來,用力扯回手收于袖中,輕吸氣后,緩緩道:“陛下如此喜歡這枚腰佩,那便留給陛下,我從未留戀過。”
她說著,取過銅夾,將流蘇燒盡后的那枚玉珠取回,緊握在手中,似至寶一般,她冷冷望一眼皇帝,在對方錯愕的表情之中退出寢殿。
此后宮中傳出消息,皇帝重病,除柔嘉公主外不見任何人,一切國事,盡皆過柔嘉公主之手,一時之間,這位從未受寵過的公主,一躍成為最接近權力中樞之人。
朝野議論紛紛,但奇怪之事在于,一項最多諫言彈劾的御史臺與禮部盡皆沉默,未有覺此行有不妥之處。
第75章 番外·公主篇十四
承安二十四年二月, 皇帝駕崩,太孫即位,改元泰亨, 進封柔嘉公主為晉陽大長公主,并賜大長公主府, 同時新帝極力推舉楚王為攝政王,朝堂爭論半個月, 終于以太后首肯而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