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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即刻搖首,目光慈愛地看著我:“說哪里的話,這六年我都守下來了,還缺你這銀子不成,再者你與李娘子能讓我住在這兒,我已是感恩戴德了,只是沒想到你竟這樣年輕,可有了夫家了,他待你如何?”
我微愣了愣,腦海中公主身影揮之不去,輕笑了笑,道:“還不曾有,倒是如今生活寧靜,我也不想這許多了?!?
老媼微微嘆氣,又拍了拍我的手:“沒有就沒有罷,你一個人能過得好,那也是幸事,莫要像我,為那死老頭兒困頓一生?!?
我輕笑不答,轉開話題,囑托她若是有難處,可以往陶然齋孫悅之之處寄信來,我必會照應,她一時感動,又默默流下淚來,不住叫我:“騭奴,好孩子,好孩子……”
我便也不再多留,向她告辭,她守在院門前佝僂著身形,目光久久不肯移開。
我恍然想到一個畫面,倘若沒有那些事,阿娘還在世,我任職白鹿書院,想必她們也會這樣在清晨白霧中送我遠去,清夜朗月下提燈等我歸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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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我與孫悅之前往白鹿書院,至再度踏入此間,算上我死去的四年,也有十一年之久,變化不可謂不大。
卓山長在世時,車馬往來,絡繹不絕,皆拜服于她盛名之下,而如今書院凋態頗顯,不知是因為她的故去,還是時運不濟。
卓山長之夫去歲大病,又因卓山長去世,此時也無力再見客,接見我們的是為卓山長之女,卓鴻若。
我曾見過卓鴻若一面,那時她也不過十一歲的年紀,躲在屏風后,探頭探腦地看我,看起來十分機靈聰明,卓山長斥她一聲,她便垂頭喪腦地跑出來,站在卓山長身后打量我。
我那時二十歲,比她打上許多,卻自她神情之中窺見幾分傲氣,正如我當初一般,她見我看她,也不服氣地盯著我:“你看我做什么?”
卓山長即刻豎眉斥她:“鴻若,不可無禮?!?
卓鴻若還不滿意,嗤笑道:“你要來求學?還是做什么?不若我們比一比,若你勝過我,我就讓阿娘破格將你取入,你這年紀,若不再努力一些,可就要嫁人生子去了。”
我頗覺得好笑,在她眼里嫁人生子原來是不努力的懲罰,這不同于世俗的想法令我反而對她生出不少好感,但到底卓山長沒有再讓她留下,她便氣鼓鼓地跑出屋子,臨走前還對我做了一個鬼臉,令人哭笑不得。
如今卓鴻若卻沉穩許多,她相貌與卓山長有七分相似,卻不似卓山長沉靜如水,而頗有幾分傲氣,但眉間更多是憂愁,想來母親過世,給她打擊不小。
我們跟隨她的腳步,前往卓山長書房,見她取下一幅幅翰墨,展開于我們眼前,筆法鋒利遒勁,有秋風卷落枯草之勢,即便早有所知,也不禁大為嘆服,卓山長之襟懷,皆藏于其墨寶之中。
孫悅之愛不釋手,驚嘆之下竟直接叫了我的名字:“騭奴!此行不虛!”
我失笑看她,也深覺喜歡,忽然卓鴻若問了一句:“你叫作騭奴?”
我微微訝然,道是,卓鴻若深鎖眉頭,又將我上下打量,疑惑道:“這樣年輕?”
我心頭一跳,正想說是否是與她故友同名,她卻又詢問了我的名字如何寫,出身何處,我一一作答,未做隱瞞,她眉頭微微舒展,似有幾分笑意,便又去一處取了一封信給我。
我疑惑接過,還未展開,卻見卓鴻若略帶探究看著我:“李娘子保養之法倒是厲害,這么多年過去,竟還是十八|九歲的模樣?!?
我心頭一跳,孫悅之聽聞,也揶揄了一句:“是了,李娘子說她已然二十七了,可我瞧著,倒像個少年人似的,若不是談吐舉止皆頗有閱歷,我也要被她這副相貌騙去了?!?
我輕笑不做回答,倘若算上我死去的四年,我如今已然是三十一,只是那段歲月我并無記憶,才忝稱自己二十七歲。
卓鴻若淡淡頷首,又道:“這封信,是家母留下給李娘子的,我不知她為何非要留著一封信給你,但她對你印象頗深,并與我說,若你有心留在書院,讓我務必不要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