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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喉中干澀,陡然問道:“她怎么會在這里?”
孫悅之望一眼我神色,略作沉吟,道:“這倒也不是一樁密事,四年前,吏部尚書涉嫌貪污,又陷入故太子謀逆一案之中,先帝大怒,欲誅其九族,但林相力稱范尚書或有貪污,但絕無謀逆,又因范駙馬自盡獄中,還寫下血書攬罪于身,才將范尚書誅族之令暫壓,后來故太子被平反,范氏父子才保住性命,似乎是被流放了,但聽聞又途中遇上山匪,生死不明。”
我怔了怔,我從未寫過血書,那是誰的偽作,難道是林相么?
失神間,孫悅之輕嘆一聲,又道:“原本這位林大娘子也是要隨范氏父子一起被流放,只是林相與其妻愛女心切,不忍林大娘子如此受難,林相便向先帝辭官,讓林大娘子與范氏和離,以求保下林大娘子。”
我驚訝詢問:“先帝允了?”
孫悅之搖首:“先帝未曾應允,但之后貴主相求,言到底婆媳一場,且范駙馬恐怕也不忍見母親遭逢大難,才讓先帝松了口。”
我不由怔住,公主與先帝從來無任何情分可言,為何先帝卻會聽公主的請求,期間難道又發生了什么么,頓了頓,我向孫悅之提出疑惑。
孫悅之道:“故太子入獄時,因證據確鑿坐實謀逆,一門皆被先帝賜死,豈料三個月后,御史臺侍御史陳鑫復查時深覺此案有異,追查下去,竟發現是齊王構陷,先帝得知,痛悔不已,大怒之下也將齊王賜死,朝堂震驚,卻攔不住他,此后先帝大病一場,眾人皆勸先帝立太子,先帝卻始終不肯,后來貴主尋到流落民間的太子側妃與其子,先帝竟在崇明殿上流下淚來,激動之下,在禮部吳尚書的呈奏下,立此子為太孫,即為今上。”
聽罷孫悅之之言,令我頗為感慨,沒想到在我死去之后走,竟還發生過這樣的事情,林相門生諸多,為朝堂砥柱,倘若公主想要插手朝事,必然繞不開林相,而只是保住主母便能夠令林相辭官,這樁買賣,是我也會做,這是無可指責的事情。
我與主母,不算是深仇大恨,橫亙在我們之間的,有范澤民,我的母親與她必然是要爭的,為了臉面,為了名聲,為了一個男人的心,而我與范謙,存在著那樣的糾葛,她也不可能向著我,這一切往事,我與她都毫無選擇。
“范尚書的那位兒子,叫做范謙的,是死了么?”我平靜問道。
孫悅之輕輕搖首:“這我倒是不知了,但是既然遇上山匪,又這樣久沒有消息,恐怕也不會有人覺得他還活著,那為林大娘子還時時派人去打聽消息呢,只是林相不許,要她就當那孩子死了,為人父母者,如林相與其妻一般,這樣的年紀還為女兒操心的,也實在不多了。”
我陡然呵笑出聲,心中五味雜陳,我并沒有到要主母死的地步,她出身顯赫,受盡追捧,及至如今仍有關切愛她之人,這是我阿娘沒有的。
人與人的不同之處便是如此,求不得,換不來,我只希望倘若范謙真的死了,能叫她日日悲痛,讓她也體會一番我失去阿娘、被廢雙手之苦。
人聲嘈雜,我不愿再多看,垂目轉身回了宅中,孫悅之在身后站了站,追上來詢問我是否心中有事,可以與她說一說,我只搖首,輕笑道:“都過去了。”
孫悅之欲言又止,終究作罷,只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略有關切,須臾消散,又問我夜里是否要一起賞月,她請了許多文士一起,想必興起之處,能得不少墨寶,我輕笑道好,心頭不快終究在她輕快聲中散去。
都過去了,我不再是范評,我只是李騭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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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孫悅之再度收拾行裝,我不由詢問她要去何處,她笑道:“洛州白鹿書院的卓山長上個月去世了,留下許多翰墨,她的女兒繼任了山長,一來書院有些拮據,二來不想讓這些作品蒙塵,就請我去看一看,尋有緣之人賣了。
我心頭一跳,按下她的手臂,詢問道:“孫娘子稍等,也帶我一起去罷。”
孫悅之微愣,笑我:“李娘子這是粘上我了,怎么我去哪兒你都要跟著來?”
我知她打趣,輕笑道:“卓山長之名盛,我佩服之至,能有此機會前往她所在白鹿書院,得見其所有翰墨,豈非幸事?”
孫悅之嘖嘖兩聲,但到底未曾拒絕,我便再度與她踏上行路,前往洛州。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