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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有怔愣,在她目光之下無所遁形,卻不知道她想要聽什么,終究只是沉默,她的目色漸漸籠罩一層薄霧,良久,她攏袖起身,在我驚訝之中默然轉身,似要離開。
我陡然一慌,伸手欲抓住她的衣擺:“公主……”
她頓了頓,側首余我半目疑惑:“嗯?”
心口被酸澀填滿,我張了張口,一股沖動之意沖上大腦:“我還有一些話想跟公主說?!?
公主輕輕挑眉,轉首望我:“范評,你想說什么?”
心跳聲咚咚作響,妙真的話語與昨夜夢事將我纏繞,攥緊我的心臟,一瞬間大腦無法再做任何它想,陡然道:“我喜歡公主?!?
我愛慕公主。
公主微微怔愣,眸光閃了閃,似乎在引誘我繼續說下去,我不由捏緊雙掌,脊背僵硬,扯了扯嘴角,輕笑道:“我一直都很喜歡公主,哪怕離開,也會永遠將公主放在心上,日日想念。”
公主垂下眉眼,青衫獵獵,墨發微動,她在瀑布潮聲之中轉身,背對著我輕輕道:“范評,你想走便走吧,我不留你?!毙此傥纯次遥彶阶呦蛎芰种?,隱于山林霧氣,不見蹤影。
得到她的首肯,本是一樁令人高興的事,但不知為何我卻深覺無法喘息,心口蔓延苦澀與不甘,手背上似被瀑布水汽沾濕。
我愣愣低首,卻覺目中一片模糊,深覺疑惑。她明明答應了我,卻為何我如此難過,竟再度落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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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我收拾行裝,與孫悅之一起離開,趙娘子與妙真皆來相送,公主卻不見蹤影,我微覺失落,至半山腰時回頭,卻見汀蘭匆匆趕來,將一個匣子交給了我。
她目中似有怒氣,卻不再指責,只道:“這是貴主要我交給你的?!?
隨即她轉身奔上臺階,我怔愣站在原地,打開匣子看了看,那些我先前求而不得房契與銀錢并一張賣身契靜靜盛于其中。
我不知是何情緒,或許公主本就打算在此地放我離開,卻不知道我的那句喜歡,能否入她心中。
孫悅之看了看我,溫言道:“倘若娘子不想離開,現在還為時不晚?!?
我忍住鼻簡酸澀,合上匣子抱于懷中,搖首道:“無妨,我本就是想要離開的,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只是在她身旁待得久了,有些不舍?!?
孫悅之沒有多言,即與我下山,她早已備好車馬,我們未作停留,便趕回她的住地。
行途之中我都頗有些惆悵,不知是否還有機會再見公主,但及至離白云觀越遠,心中又漸漸被自由之感所填滿,這短短一生,渾噩兩世,我也終于擁有一次為自己做選擇的機會。
第49章
我在孫悅之的陶然齋里已然住了半個多月, 期間她將我引薦給當地文士,也邀請我去她收畫的府邸,與那些娘子同賞書畫, 極力盛贊我將來必有大成。
我頗覺赧然,只說復練未成, 想來還要很長一段時間才可大成,孫悅之與諸位娘子文士皆都以禮相待, 令我頗覺感動, 也生出了想留下來的心。
猶疑不定時,反倒是孫悅之率先提出, 是否可以留我在陶然齋為購者解畫釋墨, 我自然求之不得。
是日中秋,我在齋中內屋坐, 須臾, 有伙計引一婦人入內, 約莫三十上下, 衣著華貴, 眉目慈和,左手還牽著一個女孩, 約莫五六歲的年紀,粉雕玉琢, 一雙眼如杏子圓亮,十分可愛。
我急忙起身迎接,并告知她此刻掌柜不在,婦人道無妨, 又說自己姓陳, 家中是做生意的, 自朔州來,與丈夫要在此處定居,聽聞陶然居有許多奇畫,因在家中也是破愛翰墨丹青,因此約了孫娘子想要購得幾幅。
我再度向她告罪,請她在此等候,并即刻讓人去尋孫悅之。
陳大娘子脾氣甚好,寬慰道:“無妨,我正好也出來走動走動,在家中待得有些悶了,雅兒也是,日日說要出來玩?!?
她說的雅兒,便是她牽著的那個女孩,那孩子頗為活潑,自入屋起便滿目好奇,趁著說話的工夫已經掙開她母親的手掌,在屋里來回跑,陳大娘子頗有些不好意思,道:“家里野慣了,我與郎君都不肯束縛她,想著一個孩子,被條條框框束著該有多難受,還請娘子不要見怪?!?
我搖首笑道:“難得陳大娘子如此開明,我也是喜歡孩子的,想來這天底下只有孩子最是天真爛漫,自由自在,我倒是羨慕得很。”
陳大娘子即刻笑起來,眼角微有細紋,眸光時時落在那女孩身上,目色之中滿是慈愛:“的確如此,我與郎君只有這么一個孩子,一想到她將來要嫁人,便覺心疼不舍,想著,倘若她將來若是沒有那個嫁人的心思,就叫她一輩子與我們住在一塊兒,無憂無慮地過這一生才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