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okaku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太餓了,以至于看見對面那個同樣骨瘦如柴目如餓狼的男人,手中有一塊米餅,我像是被蠱惑住,不由自主地向他走去。
等到回過神來,看見阿娘佝僂著身子發狠用木棍驅趕他:“滾!別想打我騭奴的主意,我就算死也不會讓你得逞,你們這些畜生!畜生!”
那個瘦鬼被我阿娘嚇住,驚慌地往后爬去,但頻頻回頭望我,一雙眼滲著餓狼一般的兇狠貪婪。
我既害怕,又渴望著那塊掉在地上米餅,不顧阿娘的呼喊沖上前,在泥地里扒住那塊米餅,那男人見狀立刻又要沖上來,我嚇得整個人跌坐在地上,腿腳發軟,幸好阿娘跑到我身邊,將我死命抱住,一步三跌地跑回了家中。
那時阿娘驚惶萬分,似乎死亡攥住了她的喉嚨,她面色蒼白毫無血色,雙眼卻凸出,枯瘦的手在我臉頰上亂摸,似乎在檢查我是否安全,她不斷問:“騭奴,騭奴,你有沒有事?有沒有受傷?”
我搖搖頭,將揣在懷中的米餅遞過去,滿手的泥讓那塊米餅已看不出本來的面目,我啞著嗓子說:“阿娘,我撿來的……不是搶,他掉下來的……”
阿娘一瞬怔愣,失聲慟哭。
我慌亂無措,只能抱住她,拍著她的背安撫她:“阿娘,騭奴沒事,騭奴沒事……”
那一瞬間,我似乎覺得自己已經長大成人,不再是個稚童,心中只有一個想法,倘若我活下來了,一定要帶著阿娘去吃天下最好吃的米餅。
災情遲遲無法處理,城中開始爆發動亂,無數難民涌進府衙搶糧,但都被以惡民亂黨的罪名處死,緊接著有官府頒發號令,若是家中有田地,可以以地契換糧。
一畝地只可換十斤米,即便是我也能夠明白,這根本就是趁火打劫,可是沒有辦法,不去換糧時候餓死的命。
很多年后我回想起這件事,恍然大悟,所謂的賑災,只是上位者斂財的手段,百姓餓殍遍野,都與他們無關,能夠毫不費力地收回田地,對他們而言是何其暢快的事。
我與阿娘沒有那般幸運,即便阿娘已經決定要用田去換糧,但祖父母留下來的地契卻被陡然闖入的十來個流氓地痞搶走,他們將我與阿娘的一切都搶走,我與阿娘只敢躲在柴垛后,捂著嘴不敢出聲,我由此意識到,那個當下,我們與死亡的距離。
但幸運的是,阿娘聽見了父親的消息,說他在京中吏部做了官,很受重視,但再多的,阿娘被當作暴民趕走,也打聽不到了。
當天夜里,阿娘將身上最后的一些銀錢換了絹帛,縫在了我的貼身衣服里,那本是她救命的錢,她撫摸著我的胸口,難得地笑了:“騭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阿爺是誰么,我們去找他好不好?”
我懵懂地躺在她懷中,問:“阿爺在哪兒呢?”
阿娘說:“阿爺在京中做大官,我們要去找他,我們得去找他。”
我久違地在阿娘臉上看見名為快樂的表情,那時我并不能夠理解這代表什么,但我一向不會拒絕阿娘,于是抱住她點頭:“嗯,騭奴陪阿娘去。”
其時也有流民出城投靠親屬,我們便跟著那隊伍,一路行乞,我與阿娘沒有銀錢,所以深受冷待,但好在不曾發生過強搶之事,我這才明白阿娘為何要把銀錢換成絹帛,是怕人搶,而我們無法保護彼此。
走了兩個月,終于入了京,尋常客棧連柴房都不愿意讓我們留宿,但店家告訴我們可以去南安街上,那里都是我們這樣的人。
我問阿娘為什么不去找阿爺,阿娘窘迫地看著自己臟破不堪的衣裙,安撫我:“等兩天,等兩天我們再去找他。”
那時我不曾明白阿娘臉上的窘然尷尬,以為只是阿娘不知道阿爺的所在,但心中仍舊懷著期待與興奮,問她:“阿娘,阿爺是怎樣的人,他會喜歡我嗎?”
阿娘沒有說話,她少見地無視了我的問話,只是沉默著,帶我踏進了南安街,那條小街徹夜不眠,是連京兆尹都不想去管轄的地方,人們叫它鬼街,說那里各式各樣的鬼都有,就是沒有人。
在那樣的鬼地方,我與阿娘都被嫌棄趕走,只能在巷角蜷縮著,我有些不高興,問阿娘:“京城的人為什么也這樣無情?”
阿娘摟緊了我:“人對待比他們境地差的人,總是無情的。”
我不理解這句話,皺眉道:“我就不會,我對小六兒、狗娃、三娘都很好。”
阿娘笑一笑,摸了摸我的頭,寬慰地笑:“騭奴是好孩子。”
我喜歡阿娘夸贊我,便蹭了蹭她的衣袖,道:“騭奴永遠是阿娘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