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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遇停下腳步,向后微微一仰,對上我的目光,頜首道:“我見居士周身氣運虛靡,近來多有晦事纏身之難,不如買了我的木牌,也可保平安無憂。”
她說著,伸開手掌向我遞來,掌心之中正躺著一塊合歡木牌,與張萍兒贈給桃桃的一般無二。
我頓覺無言,又有些不滿,推開她的手道:“眾人皆說道長的木牌可保姻緣,怎么現在還兼做起了平安扣的生意,可惜我身上并沒有什么銀兩,道長還是賣給其它人去罷!”
靈遇回首望一眼身后眾人,搖首望向我,道:“合歡木,主相思,通陰陽,他們如今還用不上。”
那一瞬間,靈遇雙眼似劃過一道綠光,神情亦變得有些模糊難辨,夾雜著笑意,擔憂,驚訝,倦怠,令我恍然間似乎看見了許多人的身影。
我雖借尸還魂,但鬼神之說向來敬而遠之,如今靈遇這樣,反倒叫我不安起來,她不像在說謊話,但為何又偏偏非要賣給我呢?
“唉!煩死了!”疑惑間,靈遇忽然一甩袖子,目光朝向一旁,竟自言自語起來,“她一看就是個窮鬼,你還跟她扯這么多,塞給她完事兒了,差她這一兩半兩的么?!”
我啞然看著她,忽又見她面向我,又成了最初淡笑的模樣:“居士見諒,貧道并非強買強賣之人,只是與居士有緣,但須知世間諸事皆有因果,若居士平白受了我的木牌,將來必然是要償還的,不如以銀錢交換之,才是天道承負。”
只一瞬,她又換了語氣,使勁點頭:“沒錯沒錯! 吉兇之事,皆出于身,我們是在幫你!”
“我們?”我疑惑地望著她,“道長你……”
靈遇不由捂嘴,先前那半分仙風道骨也蕩然無存:“我!我是說……”
“貧道,”像是自己打斷了自己的話,靈遇微微蹙眉,再度將手中木牌遞來,“貧道受人之托,雖結局不盡如人意,但顧念其心中之苦,不忍見其再毀身傷情,居士還是買了罷。”
她目色已算是祈求,這算是什么,強買強賣了?
實在是位奇怪的道長。
但我終究還是以三兩銀子買下了,接過木牌的一瞬間,觸及她的手掌,忽然發覺她的手指涼若冰泉,令人不由打了一個寒顫,倘若不是她現在站在我跟前同我說話,我幾乎以為面前的是一具尸體。
將木牌接過,準備收入懷中時,靈遇又道:“木牌不可離身。”
我疑惑看她,她又換了一副面容:“讓你戴著你就戴著嘛,都說了對你這樣的人有好處!”
我不明白她話里的意思,何謂我這樣的人,但許是這位道長太過奇怪,令我不得不遵她所言,等將木牌系在腰側后,再抬首望去,那位靈遇道長復又陷入人潮,叫賣起她的木牌來。
我陡然失笑,垂首看了看腰間的那枚合歡木牌,想著,果然是被騙了罷。
同樣令人疑惑的還有另外一樁事,便是昨日公主忽然遣人大肆往市集購買胭脂,引京中爭相效仿,一時之間物價躍升,在這樣的端午之際,反倒成了乞巧之景。
我頗為驚奇,并不知道公主有這樣熱衷于妝容的時候,即便借尸還魂后,也甚少見她擺弄妝奩,更不要說從前,我只見她愛花頗甚。
輕笑了笑,或許還是我不懂她,又或者是認為,公主無論穿著什么,化著怎樣的妝容,只是立于花下,便足夠令人心動。
行至一處,又遇見汀蘭來找我,面色不佳,我思忖著又是哪里惹她不快,她道:“娘子去哪里了,貴主找你不見,又是不快得很。”
我微愣,其實我并不常伴于公主身側,時值端午,借口拜訪的高門士宦又多了許多,想來是朝中有要事相商,公主并未讓我參與,只有汀蘭葳蕤,加之幾位心腹內臣。
我并不在其中。
這令我想起當初她命汀蘭告知我安遠侯被貶謫一事,有什么不同之處,我始終無法參悟,偏偏只是那一件事,要讓我知曉。
“總歸我做什么,她都是不高興的。”無意間,我這樣說了一句。
汀蘭訝然,我亦心中一驚,其實這話倒像是我的氣話,先前不敢說,憋在心里,可或許是因為那天夜里公主喚我的名字,讓我心恍神移,才生出不必要的情緒來。
這不是什么好事,我迅速收斂,解釋道:“方才只是恰好遇見了府上的那位道長,她非要賣我一枚合歡木牌,我不愿意,這才耽誤了許多時候,今后必當注意。”
汀蘭凝眉,大約仍舊是不滿我這番推脫,道:“娘子該注意的,是貴主想要什么,貴主這樣由著娘子,娘子就不肯對她多上些心么?”
這又是對我的指責,但或許礙于我的不肯承認,汀蘭也并未將話說得那樣直白,又或者她看見的,是公主對我恩施的態度,以至于覺得我必須也要感恩戴德地去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