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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并未深究,只說下次再見公主,會將此話告知,于是同她二人道別。
正欲走時,忽然瞥見汀蘭腰間配著的一枚木牌,驚訝著攔下了她,問道:“汀蘭娘子,這是?”
汀蘭順著我的目光,將腰間木牌解下,遞到我面前:“這個?”
果然沒有看錯,與張萍兒贈給桃桃的那枚木牌一模一樣,只是汀蘭的木牌上刻著“趙香”二字。
我忙追問道:“汀蘭娘子,這是什么?”
汀蘭望一眼趙娘子,笑道:“娘子是問名字,還是問這木牌的來歷?”
我看她神色,恍然大悟,原來那是趙娘子的名字,怪我從來不曾詢問過對方名字,因此也并不知曉,便又問:“這木牌有什么說法?”
汀蘭道:“娘子可還記得府上有位道長?”
我頜首:“記得,但從不曾見過。”
汀蘭道:“道長不愛出門,只喜歡在自己的院中修行,也少有人去打擾,但她甚有本事,得貴主器重,也愛做些木工,先前道長提及,她的木牌乃是合歡樹木所制,只要互相雕上心上人的姓名,便能使姻緣長續,即便陰陽兩隔,也能心意相通,因此府上很多人去求簽。”
合歡樹又稱鬼樹,相傳曾有一女子名為合歡,因體弱去世,懷念其郎君與孩子,便將魂魄寄托在家門前的一棵樹上,以待夜間能與他們相見,此后,這棵樹亦被稱作相思樹。
雖有這樣的巧思,卻還是令我有些啞然,不由艱難問道:“莫不是還要收錢?”
汀蘭點頭,我凝眉無言,卻又不好說那位道長招搖撞騙,畢竟如我這樣借尸還魂之人也有,只是忍不住又問:“賣得貴么?”
汀蘭與趙香失笑,汀蘭道:“娘子真是愛財,不過……確實是貴的。”
我再次心痛,一個雕了姓名的木牌都能賣得那樣貴,我還做什么童子教習!
汀蘭觀我神色,詢問道:“娘子問這個做什么,難不成也想送貴主這個?”
我一怔,從她的話中覺察出一絲意料之外的含義,趙香悄悄拉過汀蘭的衣袖,汀蘭回過神,垂首道:“我失言了。”
她的失言,卻是我不敢去想的事情,我試圖從她的神色中再去窺探些什么,但汀蘭已轉了話頭:“還請娘子不要忘記了,我與趙娘子還有要事在身,先告退了。”
我留她不住,便只好讓她二人離開,忽略那句妄言,我又將思緒放到那枚木牌上來。
先前聽聞張萍兒有一位心上人,想來不是假話,而那枚木牌上并未刻上名字,張萍兒卻依舊將它送給了桃桃,是否意味著,她對桃桃的確有情,但并不求對方也像她一樣?
陡然窺見到四名女子的私事,令我有些恍然,說不上心中究竟是怎樣的感受,只是莫名覺得,于情之一事上,她們如此坦然大膽,顯得我是如此膽怯無能。
思及此,我忍不住快步去見了桃桃,她正在喂養鸚鵡,卻并不說話,兩只鸚鵡在鳥架上互相啄羽,不時對叫起來。
“公主,公主。”
“騭奴,騭奴。”
我在一旁看著,只覺得又心酸又好笑。
那只會叫公主的鸚鵡,是我初入國子監時,為了逗公主開心而買的禮物。
但我大約是被騙了,那賣鳥的攤主說,像這樣的鸚鵡,很是聰明,最會學舌,等長大了,要不了三日就能學會。
那是只月輪鸚鵡的雛鳥,羽毛呈現出澄凈的水藍色,兩只眼睛骨碌碌的,鳥首一頓一頓,在攤主手中,十分懵懂可愛,于是我便買下了。
之所以會選擇鸚鵡,是因為它的長壽,久一些的,能活上三十年,世間離別多悲苦,尤死別為甚。
那時我想著,倘若有只長壽的鳥兒陪著她,降嬪也能夠不那樣孤獨,再者公主愛花,鳥與花最是相稱。
只是我沒想到這只鸚鵡實在是有些笨拙了,我試圖教它說許多吉祥話,但三個月過去,它也只學會了叫“公主”。
其間為了令公主感到驚喜,還不得不繞開公主,小心翼翼不讓她發現,卻因此又惹得公主不快,罰我做了許多事。
之后眼看那只月輪鸚鵡怎樣也學不會,也只能就這樣送給公主,好在公主并不計較它的笨舌,只是摸一摸它的羽毛,對我說:“范評,它有些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