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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頓時無言以對，怎么守一天庫房不夠，還得守一夜公主？

我?guī)缀跻獨(dú)庑α耍瑓s還是恭敬回禮：“我這便去。”

待洗漱完畢，天色已黑，趙娘子掌燈在前方為我?guī)罚@府邸實(shí)在是大，堪比親王，早年受邀在太子府上飲宴，也不過如此了。

良久，趙娘子領(lǐng)我到一處屋前，將手中燈交予我，躬身道：“娘子請在此等候。”

我便提著那盞燈，站在階前，月色已不似先前那樣晦暗，倒影在石板上，如一汪淺池。

我在屋前站了站，有恬淡花香襲來，我望過去，便見一樹桐花，垂落枝頭，花色黃綠，如月色一般，可愛嬌俏。

公主愛花，但最愛的，是粉梅，尤雪中之梅。

桐花太過普通，盛于山野，不被注意，能被公主植在臥房前，實(shí)在難得。

吱呀——

身后傳來門開的聲音，我回身望去，拜禮：“汀蘭娘子。”

汀蘭手臂上搭著一件白貂裘，微微欠身后向我走來，并道：“貴主知張娘子大病初愈，夜里風(fēng)大，請張娘子披上這個，省得凍去。”

我頜首答應(yīng)，迅速披上貂裘，那貂裘實(shí)在厚實(shí)，不像春日披的，倒像是深冬出行所用。

汀蘭見我并不拒絕，道：“若娘子還覺得冷……”

“我不冷，”打斷汀蘭的話，我沖她笑，“還請汀蘭娘子替我謝過大主，不能夠得見貴主玉顏，實(shí)在是我心中大憾，但能夠?yàn)榇笾魇匾怪撂烀鳎菜闶侨迊淼母７郑埻√m娘子不必為我憂心。”

汀蘭臉上一片菜色，囁喏了兩句，又提醒道：“張娘子與外人，還是不要走得太近了。”

我反問：“哪樣算是外人？”

汀蘭輕輕嘆了口氣，向我欠身道：“張娘子是明白人，該曉得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的道理，何必非要爭著一口氣，不肯放下呢？”

我裹緊貂裘，向她回禮：“張萍兒，不懂得汀蘭娘子話里的意思，但曉得汀蘭娘子是為我好，我在此先謝過了。”

汀蘭深深看我一眼，不再多說，轉(zhuǎn)身回了房中，那扇朱漆木門后，我隱約看見公主坐在桌案前，目光一片冷漠向我望來。

我不知道她究竟有沒有猜出來，但倘若是我，是不會信的，比起借尸還魂之說，恐怕公主更愿意相信是有人故意模仿范評，只是區(qū)區(qū)一碗雞湯而已，證明得了什么呢？

我與公主，都不再是稚嫩頑童，天真到輕易就能信了別人了。

若我當(dāng)真表現(xiàn)得有半分和范評有相似之處，以公主的疑心，殺了我才是最好的、以絕后患的選擇。

而公主心計，向來比我深得多，遠(yuǎn)得多。

第8章 走水

隔日，我再去庫房清點(diǎn)賬目，但昨日所見的那位徐內(nèi)侍，已沒了蹤影。

我詢問趙娘子他的下落，她看我一眼，道：“冒進(jìn)莽撞，被遣回宮中了。”

我隱隱有些不忍，但想來能為公主清點(diǎn)庫房，必然也是有用之士，宮中于內(nèi)侍而言，也算是個好去處，也不必由我來操心。

頓了頓，我斟酌著詢問趙娘子：“敢問趙娘子，如今我既在此清點(diǎn)庫房賬目，還要去為大主守夜，我的月俸，可有漲一些？”

趙娘子沉默片刻，比劃了三個指頭。

我驚喜道：“莫不是三兩？！”

趙娘子身形略晃了晃，道：“一兩三十文。”

我再度無言以對。

真摳啊，都有了食邑三千，怎的這么摳，給我三兩又怎么了？及至方才，我也不過睡了三個時辰而已。

趙娘子看一眼我臉色，似有不忍，解釋道：“汀蘭娘子說了，張娘子貪財，怕財多生壞心，故而雖做的事多，只給添三十文。”

我倒是忘記了，汀蘭最是毫厘分明，我貪財?shù)男宰樱陡舷露际侵赖摹?

府上傳得最多的話就是，大郎君又去找二郎君訛錢啦。

每一回，逢年過節(jié)，我都得去那弟弟面前假哭一場，道：“阿謙吶，哥哥手里當(dāng)真沒錢了，你可憐可憐哥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