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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大多數人敬稱我為駙馬,范駙馬。
我不甚在意,但總覺得有些心虛,因我不是男子,卻偏偏娶了柔嘉公主,成了個女駙馬。
但這個駙馬,并不是我想要當的,只是陰差陽錯,令我與公主不得不做了那樣久的假夫妻,也算是相敬如賓,禮尚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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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安十七年,范府后院里有兩個侍女鬧事,與總管在主母跟前爭執了起來,吵得面紅耳赤。
當時我與公主正在院中,聽得響動,也過去湊了熱鬧。
那兩個侍女一個叫做三斤,個子嬌小,脾氣卻很大,且罵起架來頗有幾分文采,像是讀過書的;另一個叫做熊娘,生得比男子還要高大,卻一直低著頭,唯唯諾諾。
三斤與總管一昧爭吵,你來我往,互不服輸。
但我曉得,三斤大抵是討不到什么好處的。
那總管是主母從母家帶來的親侍,已許多年了,連我那位尚書父親也需給幾分薄面的人。
而主母是個嚴肅且很講體面排場的人,最好是家中安安穩穩什么事也不要發生,什么也不要改變,我與公主去瞧熱鬧,反而叫她拉不下臉面,有意要嚴懲那兩名侍女。
我雖明面上是范府長子,但不甚受寵,內眷之事,我也無從置喙,想著瞧一眼,也就走了。
公主卻不然,她問:“為何不讓那人把話說清楚呢,我瞧她口齒清晰,條理分明,不像是會隨意污人之輩,既掌管家中,還是以公正服眾為最佳,大家以為如何?”
我少有見公主如此強勢的時候,主母當時也有些怔愣,那總管幾次欲給自己辯解,都在主母眼神制止下作罷。
無論如何,公主到底是天子女兒,哪怕并不受寵,也不是主母能夠隨意搪塞的,更不要說公主與范府,還有另外的牽連。
主母于是對三斤道:“你有何證據,可證明江總管克扣熊娘月錢?”
三斤面色堅毅,眼中熠熠閃光,迅速從懷中掏出一沓芭蕉葉裁成的書冊遞上:“大家過目,奴跟熊娘的月錢都明明白白記載在上頭。”
主母狐疑一個侍女竟然識字,接過芭蕉葉賬本看了兩頁,問江總管:“熊娘月錢確實有縮減,你當真扣下了?”
江總管忙道:“大家明鑒,之所以會扣下月錢,是因這熊娘比府中尋常男子吃得還要多,府中與她同食仆婢皆來抱怨,說與她同食,往往只得六分飽,但她不過負責府中灑掃,手腳也并不伶俐,只空有些力氣,工不抵俸,這才扣去,且扣去的工錢都用作了她的口食,并沒有挪作私用。”
府中仆婢膳食,皆有規定,江總管此舉,并無大錯處。
主母便道:“既在府中做事,斷沒有叫人挨餓的道理,日后這份月錢還是給她,不必克扣,我家并非薄吝之府。”
江總管忙道是,三斤卻又道:“請大家再往后翻閱。”
主母不解,公主卻不知何時走到了主母身旁,頗為好奇地再翻了幾頁,抬首問:“你倒是事無巨細,難道早知道他會如此推脫?”
三斤立刻跪下,俯首答道:“回公主,奴的阿娘曾說過,做人理當清清白白,不該要的不能要,不該少的不可少,凡是江總管扣下的,奴全記著了,沒有半句虛言。”
主母此時臉色已不大好,公主就在身旁看著她,面色淡淡,如她一貫平靜無瀾的模樣。
“江總管,”主母終于開口,卻將后幾頁悉數撕下,將剩下的交給了江總管,“拿著這賬簿,去庫房一一比對,將欠她二人的月錢補上。”
江總管不知芭蕉賬本上記了什么,但他是親侍,明白主母發話,斷沒有反駁的機會,只好惶恐接過賬簿。
三斤雖與江總管吵過,卻很懂得分寸,不再強言,道了一句多謝江總管,又拉過熊娘的袖子,跪謝了主母與公主,甚至是我,也得了她一句寬憫。
等三人離去,便聽公主問:“我閣中缺兩個侍女,大家不若將這兩人調來我閣中,如何?”
主母頗為疑惑:“那三斤也就算了,是個伶俐的,為何連熊娘也要?”
公主道:“我閣中花景多,仆從雖有力氣,但粗獷魯莽,熊娘看起來倒是心細力大,屬愛花之人。”
我不知公主究竟怎樣看出熊娘愛花,但許久之后驚覺,公主慧眼如炬,從未錯過。
兩日后,三斤與熊娘搬入公主的留春閣,公主替她們更名,三斤改作汀蘭,熊娘改作葳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