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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反悔了?”
她眼尾輕挑,眼波蕩漾在許邵廷瞳孔中,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挑釁意味。
“許董你是說一不二的男人,”聞葭無辜地搖頭,“不好反悔的。”
許邵廷胸膛微微起伏著,臉色實在不算好看,望著她,一時沒說話,仿佛不知道該糾結她口中金發碧眼的帥哥,還是該糾結她的拒絕。
她聲線、話語、動作,都在輕而易舉地牽動他的理智,忽視不了,他有點讓步的意思,“不忙工作忙什么?”
“我。”
他不得不承認,她總是有讓他降低底線的本事。
他笑一息,“想做什么?”
聞葭認真地思忖,“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接吻那晚么?”
“嗯,”他連回憶都不需要,“你喝醉了,那晚。”
“那晚我有一個要求,你沒有滿足我。”
“什么。”
“我說想去江邊吹風,你說我們會被拍。”
“這里總沒人認得出我,所以我現在想去。”
“和你一起。”
“聞小姐,這里沒什么江。”他認真地解釋。
“真遺憾,那我只能跟金發碧眼…”
她看見許邵廷的唇線隨著自己話語漸漸繃緊,眼神也逐漸冷冽下來。
還沒說完,被他冷聲阻斷,一字一句,
“但我知道有個地方你也許會喜歡。”
早退對許邵廷來說不常見,只不過瑞士公司員工們的習性跟國內的天差地別,頂頭上司又不常駐,閑散日子過慣了,所以當他們看見老板放下所有工作,帶著位中國女人從辦公室內走出來的時候,并沒有多大的詫異。
瑞士人不認識聞葭,可公司里還有上網沖浪的中國籍員工,早有人認出她了,悄咪咪拿出手機拍照,被楊睿茗勒令著刪了。他心里也奇怪,上一秒還說要保密,怎么下一秒就這么明晃晃地帶著人出來。
司機載著兩人先回了她的酒店,行李被原封不動地送至許邵廷的別墅。
聞葭在別墅內休整了一番,將妝卸了,一張臉白皙素凈,可憐的職業裝從頭到尾也沒職業一下,被許邵廷玩得凌亂不堪,不好見人,她只能脫下,換上蕾絲內搭,好在皮草大衣抗凍,不至于讓她冷。
她從衣帽間出來的時候,便見許邵廷也換了套衣服,大衣不是他常在公司穿的戧駁領,而是平駁領,仿佛是故意沒打領帶,所以顯得很隨和散漫。
許邵廷打量她,喉結微動,“可以穿平底鞋。”
“平底鞋不搭,”她牽過他的手,“走吧。”
司機一直在原地待命,再度坐回車內,暖氣已經開得很足。
窗外小雪飄得很細,瑞士人不愛打傘,街上人們步履匆匆,將手插在風衣口袋里,頂著霜雪行走,人影在雪幕中交錯流動,形形色色。
這臺賓利慕尚沒有擋板,聞葭不敢造次,只是很老實地坐在座位上,看向男人,“我們去哪?”
許邵廷賣關子,“等下你就知道了。”
車子沿著小街行駛了四十分鐘,在一個狹窄的交叉路口停下了。
許邵廷繞過車,為她開門,順勢將她冰冷的手牽進自己口袋。
兩人無聲地走了五分鐘。
眼前是一條充滿古典氣息的小街,與其說是商業街,不如說是一條由世家小店連起來的時間線,也許一百年前,這些店就存在于這里了,大多數人心中的奢侈品也許是大廈里一塵不染的門店,但是在蘇黎世,這些見證了歲月跌宕、人事興衰的才是最彌足珍貴的。
定做西服的老爺爺老眼昏花,脖子上總圍著一圈松松垮垮的軟尺、賣鐘表的老人終日伏于桌前,花白眉毛幾乎要觸到放大鏡片、手工皮具的匠人指節粗糲,厚繭和皮料較勁似的生長。
這些小店的門匾換過無數塊,可到如今基本都是破舊斑駁的,如果問老板為什么不再換,老板會吹胡子瞪眼地告訴你,
這條街上,沒人會愿意走進一家嶄新門牌的店!
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只是沿著小石路走,不知是誰刻意將腳步放慢,走了半晌,才走到街角的一家花店。
這家花店沒有牌匾,但有屋檐上被曬得褪色發黃的遮陽篷。
被擺在外面的花飽受風霜摧殘,凋零了,垂著頭,顯得有些可憐,經營這家花店的是個中年白人婦女,她看見兩人駐足,立刻推開門,邀請他們進去。
誰也沒有問誰意見,只是這樣心照不宣地共同邁步。
里面的花朵就顯得命好很多,被保護在溫室里,底氣十足,脖頸也是高昂地抬著,絲毫沒有破敗之意。
好多聞葭沒見過的花,她牽著他的手,一叢一叢地寵幸過去。
中年婦女沒有任何營銷話術,仿佛只是致力于邀請每個路過的行人游客,為她插的花而停頓,聽見顧客發出一聲欣賞的感嘆,她就賺足了今天所要賺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