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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最后一縷煙蒂熄滅,他再次向二樓臥室走去,聞葭已經妥帖地換了套蕾絲睡衣。
她正坐在床頭,把玩著那枚半個億粉鉆,在指間輪轉,從食指戴到尾指,又從尾指戴回食指,最后發現,還是無名指最契合它的尺寸。
房間里靜悄悄,她聽到熟悉沉穩的腳步聲從樓梯間傳過來,由遠及近,下一秒,門把手被扭動,她心頭一晃,迅速地將戒指摘下來,藏到枕頭后面壓著。
明明不是什么見不得人事,也不知自己在遮遮掩掩什么。
許邵廷踏進房間時,只能看到她安然地坐在被窩里,表情很平淡自如,捧著本厚厚的書在看。
如果不是仔細看的話,他倒真的要相信她的好學了。
許邵廷輕浮地勾唇。
她把書拿反了。
“……”
偏偏她的目光只是游離在書角,沒有半點心思在內容上,自然也沒發現自己的窘迫,只是若無其事地看著站在門口的男人。
許邵廷沒點破她,只是走至床邊,輕手拿過她手里的書,硬紙板外殼,很重很厚的一本。他看著封面上的字。
《加繆情書集》
他似笑非笑,“睡前看這些,不怕做夢么?”
聞葭坦坦蕩蕩,“要做也是做春/夢,有什么可怕的?”
“沒想到你喜歡看這種類型的。”
聞葭點頭,又迅速搖頭,“買了很多很多年了,高考的時候語文老師讓我們買一堆哲學家的書,把句子摘抄下來,寫到作文里,那種書我一個字也看不進,但是又不敢不聽老師的話,于是買了本哲學家的情書集,心想都是哲學,探討愛情跟探討人類文明自然宇宙又有什么區別?”
許邵廷輕微點頭,贊同她,“確實是。”
“算了,跟你說了你也不懂,”聞葭甩甩手,“你肯定沒經歷過。”
許邵廷輕扯西裝褲,往床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頷首,“是這樣的,我從十歲就去美國讀書了。”
聞葭支起手臂,坐得更直了些。第一次聽他親口說自己的過往,睡意變成興趣,顯然聽得很認真。
“美國?”她支著下巴,“可是感覺你做事風格不像受過美國教育的啊。”
太過克制、矜持、端方、但又殺伐果斷、不近人情。
許邵廷嘴角浮現自嘲的笑,“我父親對我管教很嚴,如果把美國那一套帶回來,許家估計已經沒有我這個人了。”他頓了頓,又補充,“所以我高中之后,他就把我送去英國了。”
他沉默片刻,“我十周歲生日過完的第二天就出國了,印象很深刻,因為整架私人飛機上,除了乘務組,就只有我一個人。”
聞葭微怔,“父母呢?”
“沒陪著,”許邵廷搖頭,“故意沒陪著。”
“后來我才知道,其實那天我母親想來,但是被攔下了。”
她講得直白,“讓你一個人去國外自生自滅?”
“也不算,因為除了沒有親自陪我,其實他們什么都為我準備好了。”
有管家照顧起居,有廚師照顧飲食,有大莊園供他生活,從出國起,每個月的錢都是百萬的給。
但如果要問十歲的許邵廷是否喜歡這樣的生活。
他會毫不猶豫地否決。
他自己在國外生活了一整年,比絕大多數人都無憂無慮,但沒人會知道,美國南加州的某處莊園內,十一歲的許邵廷許下的生日愿望是,第二天能夠看到父母的出現。
這個愿望一直被許到十六歲,只不過年年都落空,長大后他才知道,父母不是沒有來過,只不過每次都在深夜,悄悄地看一眼他睡著的樣子,又匆匆離開。
“你會恨你父母么?”
“談不上。”
“會責怪他們么?”
“成年之前,也許會。”
“那…”聞葭猶疑著說出口,“你們家小孩都是這樣過來的么,上次聽你說你還有妹妹。”
“只有我。”
“是不是因為你是他們最大的孩子?”
“我從沒問過。”
盡管不愿提起,也很不愿回憶獨自在國外度過的童年,許邵廷還是不得不承認,那幾年的經歷基本顛覆了他的天性,習性,也許還在很大程度上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
他自小接受的教育是克己復禮、行止有度,然而成長過程中某些失去的人、事、物甚至是感情教會他,只靠一味的謙和、禮儀難以周全自身。他漸漸明白,世界并非總是以禮相還,有時需要鋒芒,需要決斷,甚至需要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