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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試鏡一番,那基本沒懸念了。”
“我也覺得是,好強的班底,一番咖位這么大,導演還是余見山,我要是能爭取個配角就謝天謝地了。”隊伍中間,小女生雙手合十,樣子很虔誠。
“我之前給她做過光替,本人一點架子也沒有,超級隨和,還給我們送了簽名照,我本來準備送出去,最后一張也沒舍得,全自己藏起來了。”
“死丫頭命真好。”
……
聞葭沒排隊,而是被妥帖地安排進了休息室,須得等二番、三番以及配角試鏡完,才能輪到她。她靜下心在房內坐了近一個小時,才有人來引她進棚內。
余見山、副導演、制片人以及出品方團隊均圍在桌邊坐著,她一一地打了招呼,走上前去遞資料。
資料是被副導演接過的,一位留著一頭垂順黑短發的女士,長相極其大方明艷,掃視完個人資料后,她點頭,很欣賞地向聞葭笑了笑。
角色信息跟試鏡片段是昨天就發到了她郵箱的,她磨了一整個半天,過了十幾遍,才覺得基本能夠把控住角色。
余見山這次合作的是原創劇本團隊,影視寒冬以來,市場下沉得厲害,絲毫沒有回暖的跡象。整部劇本花了近五年時間打造,國內金牌女編劇蘇見蕓參與制作,凝聚了各路創作人才的心血。
聞葭在這部電影中飾演的角色是患有漸凍癥的女畫家,在生命最后一刻描繪與愛人的回憶,影片的名字正是取自此片段─《在凍結以前》。
這是整部影片最高/潮的部分,也是聞葭要試鏡的戲份。
她按部就班地做完好自我介紹,之后按照流程演完了片段,前后沒超過十分鐘。演完后,整個攝影棚內鴉雀無聲,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聽到。
她演得太細膩了,提筆、作畫、落筆,無力、絕望、僵硬,全部呈現在她的神情跟動作里,她一個字未說,仿佛是在演啞劇,只是這樣靜靜地坐在畫布前,手指是顫抖的,卻抖得恰到好處,眼神悲愴至極,不會有人在她先前的作品中看到過如此慘怛的神情,并且還雜糅了一絲欣慰,是一種能夠與愛人共享生命的最后一刻的寬慰。
伴隨畫筆掉落的還有一滴從眼角滑落的淚水。
她將情緒拿捏得恰到好處,僅僅只是試戲,也緩了半晌才從角色中抽離。
余見山不得不承認,聞葭是一位極具天賦的女演員,他刻意給他安排這一片段的試鏡,卻沒想到完成度比他想象中還要好。
眼光毒辣的導演看演技,最直觀的方式就是看哭戲,更何況是他。笑只需咧嘴巴,眼淚卻騙不了人,可假如只是能看見眼淚,未免過于空洞。他見過圈內各路明星的哭戲,缺點無非兩類,一類悲愴得過于夸張,表演痕跡明顯,一類麻木得僵硬,像提線木偶,幕布后的人操控了,才能看到眼淚。
聞葭的厲害在于,哪怕觀眾看不到她的眼淚,也能從她其余的動作語言中感受到角色的悲傷,然而,等真正看到了她的眼淚,觀眾抹一把臉,卻發現自己的眼淚比她的還多。
棚內出奇的安靜,出品方代表跟制片人面面相覷著沒說話,心里感嘆終于在冗長又千篇一律的表演中,迎來一尊大佛。
只有余見山表情淡定,見她結束表演,只是很輕微地點了點頭。
他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自我感覺怎么樣?”
聞葭走到桌前,輕抹去淚痕,只給了很簡短自信的回答,“還不錯。”
余見山臉上終于顯露出一點笑意,仿佛是欣慰,“我倒是沒想到你會堅持親自來試鏡。”
“余導,這是我的本職工作。”她開玩笑道,“況且開后門進來,我怕落人口舌的。”
余見山笑她的坦率,“說說看原因,是因為我上次把你刷下來了么?”
“確實有這部分原因。”
“還有一部分呢?”
她挑挑眉,“這不能說。”
“其實我之前不用你,跟你的表演無關,”余見山很認真地凝視著聞葭,像在探究,“是因為你身上的光環。”
“你知道我很少用流量明星,實在太棘手了,入戲難,一旦入戲了,出戲又難,拍電視劇也就算了,但對于我們做電影的來說,這就是大忌。如果不能掌控住自己的情緒,怎么掌控住角色的情緒呢?”他越說越激動,“自帶流量的百分之九十都有這種毛病,他們想的都是什么?是片酬、流量、利益、咖位。太浮躁,根本沉不下心去演戲,一開始我也想打破這種偏見的,”余見山搖了搖頭,然后自嘲地笑,“結果就是,連撲兩三部。”
聞葭聽出他弦外之音,斟酌片刻,很迂回地道:“明白您的顧慮余導,所以我這次堅持來試鏡,也是想打消您這樣的想法,況且,”她環視了一圈眼前坐著的人們,語氣很堅定,“我絕對不會再讓這部劇本撲。”
余見山仿佛就在等她這句話,他咧開嘴笑,很欣賞地頷首,一錘定音,“劇本圍讀的通知晚點會發到你助理郵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