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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穿的是軍部常服,黑底金紋,肩章上將星的棱角比他本人還鋒利。
洛星野抬頭。
兩人的視線隔著一整個病房的距離碰在一起。
“喲。”洛星野把書頁折了個角,擱在床頭柜上,“稀客。賀少將來醫院也不提前預約,搞突襲是軍人的職業病嗎?”
賀云霆走進來,目光在病房里掃了一圈。
鮮花,果籃,一臺頂配的空氣凈化器,床頭柜上立著三四張慰問卡片,落款都是首都星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隨手拿起一張,念了出來:“'洛先生安心靜養,已責成相關部門徹查信息素濫用事件。'——聯邦議員趙允之。”
他把卡片放回去,看向洛星野。
洛星野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虛弱。
眼底有昨天被逼出的紅血絲——或者說,那紅血絲的殘留被保存得恰到好處。
醫院的病號服領口微敞,露出一截鎖骨。
哪怕是這副“病弱”的樣子,他的五官仍然精致得不合理,像是某個造物主手抖打翻了調色盤,把不該同時出現在一張臉上的元素全堆在了一起。
賀云霆拉了把椅子坐下,姿態隨意得像進了自家客廳。
他的膝蓋離洛星野的床沿不到二十厘米,信息素沒有釋放——有昨天的教訓在,他不會在醫院再犯同樣的蠢。
“直說了。”賀云霆開口,語速比昨晚慢了半拍,“你那個'過敏',是真的還是演的?”
洛星野抬手指了指床頭掛著的診斷書:“周主任親筆簽字,中央醫院的章,賀少將覺得是假的?要不要我現在叫周主任親自來給你解釋一下beta信息素過敏癥的臨床表現?”
“我問的不是診斷書。”賀云霆往前傾了傾身子,兩人之間的距離又縮短了幾公分,“我問的是你。昨晚在水晶球測試的時候,你的精神力呈現的是深紫色。你告訴我,一個b+等級的beta,怎么激發出那種顏色?”
洛星野歪了歪頭,露出一個真心實意困惑的表情:“什么深紫色?我碰了一下球,球就碎了。賀少將,那球是你的s級精神力撐爆的,關我什么事?我一個小小的b+beta,您高看我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賀云霆的下頜線繃了繃。他當然可以把昨晚的畫面調出來反駁,但——水晶球碎了,現場錄像里的精神力色彩肉眼根本分辨不清。能證明那道深紫色存在的,只有他自己的眼睛。
而他總不能對外說“我看見了”。看見了什么?看見一個beta的精神力壓過了自己?這種話傳出去,丟臉的不是洛星野,是他。
漂亮的死局。
賀云霆忽然覺得胸口有什么東西在翻涌。不是憤怒,怒氣在他當軍人這些年里早就被訓練成了可控彈藥。
翻涌的是別的——一種癢,從腦干的位置發散出來,撓得他整個精神域都躁動不安。
他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在邊境星域第一次遇見蟲族旗艦的時候。
洛星野注意到了他表情的變化,適時地咳嗽了兩聲。
那咳嗽聲很輕,含在喉頭沒完全送出來,卻足以讓門外探頭張望的護士投來擔憂的目光。
“賀少將,我的身體不太方便接待太久。”洛星野的聲音啞了一點點——分寸拿捏到了毫米級,“如果您是來道歉的,我接受。如果是來問罪的——”他指了指門口,“那邊有安保。”
賀云霆沒動。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洛星野。安靜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站起來。
“洛星野。”他叫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
“在。”
“三天后,聯邦學術廳有一場精神力醫學研討會。我注意到參會名單里有你的名字——以'特邀觀察員'的身份。”
洛星野眨了眨眼。
“到時候見。”
賀云霆沒再多說。轉身,推門,離開。皮靴踏在降噪地毯上的聲音一下一下遠去,規律得像某種倒計時。
洛星野等那聲音徹底消失,才慢慢把背靠回枕頭上。
他拿起床頭柜上的紙質書翻開——書頁間夾著一片薄薄的全息芯片,那是他的私人終端。
屏幕上跳動著一行數據,來自他暗中部署在賀云霆辦公室的微型監測器。
賀云霆的精神力波動曲線在探視期間飆了兩次峰值。
一次是在問“過敏是真是假”的時候,另一次——在他說“到時候見”的時候。
第二次的峰值,比第一次高了百分之十二。
洛星野翻了一頁書。
三天后的研討會么。
賀云霆果然沒讓他失望。這條魚不光咬了鉤,還在主動找餌。
只是——他的目光落在波動曲線末端那個突兀的尖刺上,眉心不自覺地收了收。
那個數值的攀升速度,比他預估的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