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四十二條是關于星域過境稅的。”
“那是明面上的版本。”
賀云霆被他氣笑了,伸手去掰他的手指,沒掰動。
元帥府樓下傳來夜巡衛隊換崗的腳步聲,規律地踏過石板路面,又遠了。
風大了一些,星圖投影儀的光在地面上晃了晃。
賀云霆沒再掙,靠回他懷里。兩個人的重心疊在一起,矮石墻剛好齊腰,擋不住風,也擋不住視線。
往遠處看,星港的燈帶在夜色里勾出一道長弧線,有飛船正在起降,尾焰拉出橙色的尾巴,幾秒后沒入大氣層外。
和平年代的星港,不用再做燈火管制了。
那些燈光看久了,賀云霆忽然覺得有什么堵在嗓子眼。
不是難受,是太安靜了。
從前在軍校的時候,宿舍c區217和218同層對門,他每天推門出去第一個碰到的就是洛星野那張臉。
那會兒誰也沒想過后來的事——沒想過會打仗,沒想過會站到對立面去,更沒想過有一天會變成今天這樣,在同一個屋檐下吃了頓家宴,哄完孩子睡覺,還能上天臺看星星。
那段把整條銀河劈成兩半的日子,回頭看,短得不真實。
“洛星野。”
“嗯。”
“你說,要是當年軍校分宿舍的時候把你分到a區去,會怎么樣?”
洛星野想了兩秒。
“那我就天天翻窗去c區。”
賀云霆拿后腦勺撞了他一下。
洛星野悶笑,胸腔震動貼著賀云霆的背脊傳過來。
笑完了,他拿拇指摩挲賀云霆的手腕,蹭了兩下腕骨內側那道舊傷疤——那是在第三次昴宿星域會戰里落下的,當時賀云霆帶著半殘的旗艦從洛星野的封鎖線里硬生生鑿出一條路,座艙里的碎片炸開,這道口子深可見骨,差點傷了經脈。
洛星野后來知道這件事,一整天沒說話。
他現在也沒提起,只是一遍一遍地用手指碾過那條白痕。
“等承星和承云長大接了班,”洛星野說,“我們就買一艘小飛船。不要旗艦,不要護衛編隊,不掛任何星域的番號。當一對普通的星際游俠。”
“你覺得你能普通得了?”
“試試。”洛星野的嘴唇貼上他的耳廓邊緣,“實在不行,碰上海盜了,你負責打,我負責開船。”
“你開船的技術不行。”
“那就你開,我打。”
“都你說了算。”
極寒雪松的信息素從洛星野的腺體里漫出來,無聲無息地裹上來。
以前這股味道一出來,所有人都要退避三舍——聯邦的“冰棺元帥”,信息素帶著凍人筋骨的寒意,長年偽裝成beta,以至于第一次在賀云霆面前露出本來的氣味時,差點把半個艦橋的人凍進醫療艙。
現在這股雪松味已經溫馴多了,落到賀云霆身上就自動收了棱角,繞進烈焰龍舌蘭的辛辣里去。
兩種信息素絞在一起,在夜風里散開。沒人壓制誰,也沒人抗拒誰。
該是什么溫度,就是什么溫度。
頭頂忽然亮了一下。
赤焰狂獅的精神體從賀云霆身體里冒了出來,赤紅色的鬃毛在星光下幾乎透明,落在矮石墻上,尾巴甩了一下。
緊跟著幽冥黑虎從洛星野背后竄了出來,通體漆墨,眼眶里壓著兩團幽藍冷光。
獅子沖黑虎打了個哈欠。
黑虎偏了偏頭,前掌搭上去。兩只精神體纏在一起從石墻上翻了下去,在星圖投影儀的藍光中追逐嬉戲。
精神體沒有重量,踩上投影光的時候,把那些坐標軸和航路線踏碎成滿天流螢。
最后它們跑到太高了,越過通訊塔殘存的金屬架,在夜空中滾了兩圈,散成了一片星光,落回兩個人的肩膀上。
賀云霆的肩上落了一點,涼的。
“你的虎咬我的獅子了。”
“它那叫親。”洛星野面不改色。
賀云霆沒忍住笑了一聲。
他把洛星野環在自己身前的兩條胳膊拉下來一點,自己轉了個身,正面對著他。
矮石墻剛好抵著賀云霆的后腰,他往后靠了靠。
洛星野的兩只手撐在他兩側的石墻上,把人圈在中間。
星圖的藍光從下往上照,把洛星野的下頜線切得很清楚。
賀云霆看著他。
這張臉他看了很多年,從軍校走廊里擦肩而過的那個夏天算起,比任何一條航線都長。
中間斷過,丟過,隔著整片交戰區的火線只能在戰報和通訊截獲里拼湊一個輪廓。
現在完完整整地擺在眼前,五官沒變過,就是眼角多了一點細紋,鬢角有了一縷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