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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星野不拐彎。

他端著盤子，直接坐到了中間那排。

靠窗的位置，光線最好的那個。

聯(lián)邦那邊有幾個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洛星野在這個學(xué)校沒什么存在感——至少在今天上午的那堂課之前沒有。交換生，beta，身體不好，安靜得像一截影子。這種人在軍校里不會有人主動結(jié)交，也不會有人刻意欺負(fù)。

透明人。

洛星野拆開餐盤上的密封膜，掃了一眼今天的配餐：一份合成蛋白質(zhì)主食，一碟高纖維蔬菜拼盤，一杯標(biāo)準(zhǔn)營養(yǎng)液。

蔬菜拼盤里橙紅色的東西格外扎眼。

合成胡蘿卜。

洛星野的筷子懸在半空。

他的表情很微妙。不是討厭，是那種——你在五星級餐廳的牛排旁邊發(fā)現(xiàn)了一只蟑螂腿的那種微妙。嫌棄從骨子里往外滲，連眉毛都皺出了一個極其矯情的弧度。

一個能裸算三階微分方程、順手挑出蒼穹iii傳動軸設(shè)計缺陷的人，被一根合成胡蘿卜逼出了這種表情。

"砰。"

一個餐盤落在他對面。

賀云霆坐下來。

動作很大，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尖響，半個食堂的人都看過來了。

自由星域那邊的學(xué)生交頭接耳，聯(lián)邦那邊也有人停了筷子。賀云霆坐在隔離帶的桌子上，對面是聯(lián)邦的交換生——這個畫面的政治意味比畫面本身精彩多了。

賀云霆沒理那些目光。

他把餐盤往前推了推，自己往椅背上一靠，長腿在桌子底下伸直。然后——

龍舌蘭味的信息素毫無預(yù)兆地散開。

不是剛才消防通道里那種試探性的釋放。是alpha對beta的正面施壓，居高臨下的那種，信息素的濃度高到連三桌之外的人都聞見了。

自由星域那邊有個女a(chǎn)lpha捂住了鼻子，小聲罵了句臟話。聯(lián)邦這邊一個男beta的臉白了一瞬，筷子差點掉地上。

洛星野夾菜的手沒停。

他的反應(yīng)就好像——對面坐了個空氣。

賀云霆的信息素壓了五秒。十秒。十五秒。

洛星野把一塊合成豆腐送進(jìn)嘴里，嚼了兩下，咽了。筷子又伸向拼盤。在經(jīng)過胡蘿卜的時候，那雙筷子明顯繞了個彎。

繞開的姿態(tài)非常刻意，非常理直氣壯，非常"我就是不吃你能怎么著"。

賀云霆收了信息素。

不是因為大度，是因為——他丟出去一記重拳，對方連眼皮都沒抬，這比被反擊還丟人。

他低頭看了一眼洛星野的盤子。蔬菜拼盤被挑得七零八落，所有非胡蘿卜的品種都少了一半，但那幾塊橙紅色的東西被孤立在盤子角落，碼得整整齊齊，像一群被遺棄的孤兒。

"怎么？聯(lián)邦的嬌花連蔬菜都咬不動了？"

洛星野終于抬頭了。

他放下筷子，很認(rèn)真地看了賀云霆一眼，那個眼神的意思大約是"你打斷了我吃飯我很不高興但我還是決定給你一個面子回應(yīng)你"。

然后他重新拿起筷子。

夾起一塊胡蘿卜。

放到賀云霆的盤子里。

賀云霆的盤子里擺著自由星域軍方特供的星獸肉排——整個食堂最貴的菜品，限量供應(yīng)，每天只出十二份。肉質(zhì)紋理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一塊濕漉漉的合成胡蘿卜落在上面。

賀云霆的筷子停了。

洛星野又夾了一塊。

第三塊。

第四塊。

動作不快不慢，節(jié)奏穩(wěn)定，每一塊都擺放得頗為講究——橫豎交錯，間距均勻，有一種強迫癥式的審美潔癖。

等盤子里最后一塊胡蘿卜也被轉(zhuǎn)移到那份星獸肉排上時，整個食堂安靜了。

兩邊的學(xué)生都在看。

自由星域那桌有個刺頭已經(jīng)把手搭在了椅子扶手上，做好了沖過來的準(zhǔn)備。聯(lián)邦那邊幾個人互相使眼色，目光在說"這個交換生是不是瘋了"。

賀云霆低頭盯著自己盤子里那堆胡蘿卜。

肉排被埋了大半。

他抬起頭。

洛星野單手撐著下巴，歪著腦袋對他笑。那個笑容很干凈，眉眼彎彎的，透著一股理所當(dāng)然的無辜。

"既然太子爺這么喜歡，多吃點。"

頓了頓。

"補補腦子。"

食堂里有人倒吸了口氣。另一桌有人把飲料噴了出來，又趕緊用手捂住。

賀云霆太陽穴上的青筋跳了兩下。

他的手?jǐn)R在桌沿上，五指收攏，骨節(jié)咔吧響了一聲。整個人往前傾了兩寸——這個距離在軍事術(shù)語里叫"攻擊前搖"。

食堂里的空氣繃成了一根弦。

洛星野沒動。腦袋還歪著，下巴還擱在掌心里，笑還掛在臉上。